有劳工看见他们,目光立刻变了。
“他们也来吃?”
郑宝山听见了这些话,没吭声。
他低着头站在队伍里。
左手包成粽子,肋侧的纱布又渗了一点血出来。
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劳工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郑宝山也没有抬头。
等轮到他的时候,炊事员舀了一勺粥倒进碗里。
跟别人一样的量。
一样的碗。
一样的咸菜。
郑宝山单手端着碗,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蹲下来。
阿豆跟过来,也端着碗,蹲在他旁边。
“郑队长,你手能端碗吗?”
“闭嘴吃饭。”
阿豆缩了脖子,不说话了。
低头喝粥。
这一幕被棚里的人看得清楚。
当兵的在吃。
伪军也在吃。
劳工也在吃。
同一口锅。
同一把勺子。
同一碗粥。
没有谁吃得多。
没有谁吃得少。
没有谁站着监督。
也没有谁在后面拿鞭子。
棚子里又有一批人站了起来。
这次不需要郑宝山骂。
也不需要龙战峰喊话。
他们自已走出来的。
剩下没出来的人越来越少。
从几百人变成一百多。
又从一百多变成几十个。
他们蹲在棚子最深处。
有人抱着膝盖。
有人背靠木桩。
有人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他们不是不想出去。
是还没准备好。
或者说,他们需要的那个“理由”,还差最后一点。
外面。
大彪喝完第二碗粥,打了个饱嗝。
“娘的,打了一天,可算吃上口热乎的。”
他扭头看了看还亮着灯的棚子深处,摇了摇头。
“还有人不出来啊。”
旁边新兵李全蹲在地上,碗都舔干净了。
“大彪叔...啊不,营长,他们是不是真的怕?”
大彪把碗放地上,拍了拍手。
“废话,换你在矿上被抽几年,有人突然给你端碗粥,你敢不敢信?”
李全想了想。
“...不敢。”
大彪哼了一声。
“所以别催。”
“人家自已心里有数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等他们看够了,闻够了,饿够了,自已就出来了。”
......
棚子最深处。
一个中年人,抱着膝盖蹲在角落。
他旁边是一个更瘦的老头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外面的粥香一阵阵飘进来。
中年人的肚子叫了一声。
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老头没笑话他。
因为老头自已的肚子也在叫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中年人开口了。声音很小。
“老李头,你说...真不是骗人的?”
老头没回答。
又过了好久。
老头慢慢站起来。
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“管他骗不骗。”
“饿死也是死,撑死也是死。”
“不如吃饱了再说。”
中年人看着他。
老头已经迈开步子了。
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来不来?”
中年人咬了咬牙。
站起来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向棚口。
走出去的时候,他们看到外面的场景——
排队的人安静静。
喝粥的人蹲在各处。
医疗点传来低声交谈。
偶尔有人咳嗽。
偶尔有炊事员喊一句“慢点喝,别烫着”。
没有鞭子。
没有枪口。
没有催促。
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和一股实在在的米粥香。
中年人站在棚口,咬了咬牙。
然后迈出了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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