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要命的是,林默刚才那一系列不动声色的体贴举动,早就在他心里凿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。
董事长那原本气吞山河的强大气场,在这双暖烘烘的拖鞋面前,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。
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瞬间泄得干干净净。
姜建国那张紧绷的老脸变了又变,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。
他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“算你小子狠”的无奈。
“咳……”
姜建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借此来掩饰自已即将崩盘的底线。
他一边别过头去不看林默,一边身体却异常诚实地抬起脚。
他像是在发泄不满似的,极其用力地将那双湿透的名贵皮鞋蹬掉,甩到了一边。
然后,他迫不及待地将两只冻僵的脚,狠狠地塞进了那双热气腾腾的棉拖鞋里。
被炭火烘烤过的纯棉质地包裹住冰冷双脚的瞬间,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颤栗感传遍全身。
姜建国舒服得差点当场发出一声呻吟。
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硬生生把那声舒爽的叹息憋了回去。
他绝对不能在这个臭小子面前表现出任何享受的样子!
“那什么……”
姜建国穿着拖鞋,脚趾头在里面舒服地蜷缩着,嘴里却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他试图找回最后一丝颜面,强行给自已找台阶下。
“那还是……算了!”
姜建国猛地转过头,装作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。
“姜董姜董的,在这荒郊野岭的叫着,你不嫌瘆得慌,我还嫌别扭呢!”
他冷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。
“嘴长在你身上,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!随你便!”
这句话一出,等同于变相承认了林默那声“爸”。
姜若云在旁边听到这句话,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。
她兴奋地捂住嘴,生怕自已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。
自家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爹,居然这么快就举白旗投降了!
林默真的太神了!
然而,姜建国似乎察觉到了女儿那戏谑的目光。
为了挽救首富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,他猛地回过头,对着林默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警告你!”
姜建国伸出手指,虚点着林默的鼻子,色厉内荏地强调。
“别以为顺口喊一声爸,就能把我给收买过去!”
他挺直了腰板,努力让自已看起来依然威严不可侵犯。
“我今天来,是来视察的!你要是表现不好,我照样把你扫地出门!”
面对老丈人这番毫无杀伤力的狠话,林默并没有拆穿他。
他只是分外温顺地点了点头,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。
“您教训得是。视察工作必须严格。”
林默侧开身子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将门外的风雨彻底挡在身后。
“外面风大,咱们先进屋视察。”
姜建国冷哼一声,双手背在身后,迈着八字步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老宅的大厅。
穿过古色古香的走廊,大厅里的景象让姜建国暗自吃了一惊。
虽然从外面看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江南老宅,但大厅内部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所有的木质家具都被擦拭得泛着包浆的光泽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食物的鲜香,没有一丝一毫的霉味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中央,那只燃烧得正旺的红泥火炉。
姜建国穿着那双热乎乎的拖鞋,一屁股坐在了火炉旁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已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。
这小子,还真是个懂生活的神仙。
姜建国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,原本满腹的牢骚,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。
这时,姜若云乖巧地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走了过来。
“爸,快喝口热的暖暖胃。”
姜若云将茶盏递到老爹手里,笑得眉眼弯弯。
姜建国接过茶盏,掀开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生姜辛香混合着顶级红糖的甘甜,瞬间扑鼻而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茶水,而是熬制得恰到好处的驱寒老姜茶。
姜建国低头抿了一口,滚烫的姜茶顺着喉咙流下,化作一团烈火,瞬间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所有寒气。
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,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。
他悄悄抬起眼皮,打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茶具的林默。
不卑不亢,进退有度,心思细腻到了极点。
这种毫无痕迹的照顾,比任何阿谀奉承都要来得致命。
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财阀掌舵人,姜建国此刻在心底里,其实已经对这个女婿的周到满意到了极点。
甚至有一丝隐隐的骄傲。
自已女儿的眼光,确实比自已毒辣得多啊。
姜建国靠在椅背上,捧着茶盏,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天伦之乐。
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盘算,等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,稍微夸奖一下这个臭小子,免得他尾巴翘到天上去。
然而,就在这个温馨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时刻。
就在首富放下了所有的防备,准备拥抱这份美好的时候。
“咕噜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突兀、极其响亮、甚至带着几分雷鸣般震撼效果的巨响,突然从姜建国那个微凸的肚皮里爆发了出来!
这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,震耳欲聋。
空气,在这一瞬间死寂了。
姜若云倒茶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林默擦拭茶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姜建国那张刚刚恢复了血色的老脸,“腾”地一下,彻底红透了!
那是一种从脖子根直接红到了发际线的终极爆红!
他堂堂京圈首富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
今天居然为了赶这趟飞机来“视察”,连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。
现在被这满屋子的肉香一勾引,肠胃竟然彻底失控,当着女婿和女儿的面,发出了如此粗鄙的抗议声!
首富的尊严,在这一刻被这声肚皮的悲鸣按在地上疯狂摩擦。
姜建国恨不得立刻在这青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已活埋了。
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茶盏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为了挽救那碎了一地的光辉形象,他只能硬着头皮,开启了最后的绝望挣扎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姜建国欲盖弥彰地重重咳嗽了两声,试图掩盖刚才那尴尬的巨响。
他猛地坐直了身体,故意板起脸,目光在屋顶的雕花横梁上四处乱瞟。
他坚决不看姜若云,更不敢去对视林默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他依然死死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傲娇。
“咳……这院子收拾得还算利索,没给我姜家丢人。”
姜建国清了清嗓子,声音飘忽不定,底气严重不足。
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,眼神游移到了厨房的方向,咽了一口极大的口水。
“那什么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极其难以启齿,但胃里的空虚又在疯狂地催促着他。
他咬了咬牙,老脸通红地看着火炉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“晚饭……做我的份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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