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哼了一声,目光锐利地扫向李林。
“我看起来像那种不讲道理的土匪吗?”
李林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连摆手,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。
“不不不!绝对没有!我们在全力控评了!”
他赶紧转移话题,硬着头皮切入正题。
“姜董,林神。您二位也知道,咱们这节目,满打满算,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李林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变得十分郑重。
“按照当初签订的合同,也为了给全网关注这档节目的观众一个交代。”
“今天,咱们必须得有一个官方的收官仪式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林便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。
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。
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剥啪声。
李林感觉自已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要是这两位祖宗今天心情不好,甩手不干。
他这个央视导演的职业生涯,怕是要迎来史上最大的滑铁卢。
几百万粉丝的怒火,能直接把他的办公室给掀了。
姜建国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杯子里的残茶饮尽。
然后将紫砂杯平稳地放在了手边的小方桌上。
接着,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林默。
这一眼,没有了往日首富的高高在上,也没有了老父亲的挑剔与防备。
而是透着一种彻底的信任与放权。
在这个院子里,在这个家里。
他姜建国只是个来蹭饭的客人。
真正的决定权,属于这个永远稳如泰山的女婿。
李林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中精。
他瞬间捕捉到了首富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变化。
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堂堂姜氏集团的董事长,居然在征求一个年轻人的意见?
李林立刻调转方向,将所有希冀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林默的身上。
“林神,您看……”
他的声音放得极低,透着十二分的恭敬。
林默看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,沉默了片刻。
他本性喜静,最烦那些喧嚣的场面和无意义的应酬。
但这一个月下来,李林这人虽然圆滑,但也算懂规矩、知进退。
更何况,白纸黑字的合同写在那里。
他林默做事,向来有自已的底线。
“善始善终。”
林默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淡,却仿佛给李林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李林紧绷的双肩瞬间垮了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今晚八点。”
林默抬起头,目光清明地看着李林,下达了最终的指令。
“开机直播一个小时。”
“做个简单的收官告别,也算给看了一个月的观众结个尾。”
李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一个小时!
哪怕只有半个小时,也足够他向全网交差,甚至再破一次收视纪录了!
“好好好!没问题!八点准时开机!”
李林连连点头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不过。”
林默话锋一转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笃定。
“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剧本和煽情的台词。”
“自然点就好。平时什么样,今晚就什么样。”
“要是让我看见摄像机怼到脸上,或者问些无聊的问题。”
林默拿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
“我随时掐线。”
“您放一万个心!”李林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,站得笔直。
“绝对原生态!我亲自在后台盯着,谁敢多说一句废话,我当场开除他!”
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和要求,李林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。
他再三道谢后,不敢再多做停留,生怕这位大佬反悔。
他小心翼翼地退到门边,再次鞠了个躬,轻手轻脚地拉开门,溜了出去。
仿佛多待一秒,都会破坏这份难得的清静。
木门重新合上。
小院再次恢复了与世隔绝的安宁。
林默拿起水壶,准备给自已和老丈人再添点热水。
就在这时,老宅内屋那扇厚重的棉门帘,被人轻轻掀开。
姜若云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,缓步走了出来。
她未施粉黛,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少了几分京城名媛的凌厉,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。
显然,她已经在门后站了一会儿,听到了刚才院子里的全部对话。
姜若云走到走廊的台阶前,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林默,也没有看向父亲。
而是静静地落在了屋檐下方。
那里,整整齐齐地靠着四把大小不一的古法油纸伞。
伞面半透明,透着淡淡的桐油清香。
红色的穿线在伞骨间交织,精致而古朴。
那是前几天,伴着连绵的冬雨。
林默手把手教她,两人一起坐在屋檐下,一针一线、一点一滴亲手做出来的。
那伞里,藏着江南的烟雨,也藏着她这二十多年来最安稳的心跳。
收官。
这两个字,意味着这场短暂的、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梦境,即将醒来。
意味着他们要重新回到那个充满喧嚣、算计和闪光灯的名利场。
意味着她不能再像这几天一样,毫无顾忌地穿着拖鞋,在院子里追着林默要吃的。
姜若云看着那些油纸伞,微微咬住了下唇。
一向明亮清澈、总是透着几分狡黠的桃花眼。
此刻却像被冬日的寒雾笼罩。
瞬间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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