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双手,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,压抑到了极点后的狂喜。
“父皇……”
李承乾嘴里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梦呓。
他从小就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,从来都不像是在看一个儿子,而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。
只要他做错了一点事,哪怕只是走路的姿势不够威严。
换来的都是毫不留情的训斥。
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下,他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,每天战战兢兢,连睡觉都不敢闭紧眼睛。
可是现在那个不可一世,把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宗师。
在天上的那个世界里,被人一巴掌打断了手骨。
被人像捆猪一样绑起来,扔去挖矿了。
“回不来了。”
李承乾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“他回不来了!”
李承乾突然笑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压抑的低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紧接着,笑声越来越大,在空旷的东宫院子里回荡。
他笑得弯下了腰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哈哈哈!千古一帝!”
李承乾指着天空,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到了天上,还不是给人当奴隶!”
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们吓得全都跪在了地上,浑身发抖。
在他们看来,太子殿下这是失心疯了。
李承乾笑够了。
他直起腰,脸上的疯狂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阴冷。
他走到那个大太监面前,一脚踢在对方的肩膀上。
“狗奴才,还跪着干什么!”
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。
“去!拿着本宫的手令,立刻传召东宫六率的统领!”
“还有,派人去通知兵部尚书,通知九门提督!”
李承乾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,每一步都踏得十分用力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”
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,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。
“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。”
“今夜,本宫就要入主太极殿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二皇子李承泽的府邸。
后花园的一座凉亭里。
李承泽光着脚,蹲在椅子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,目光却一直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。
凉亭外站着一个抱着剑的冷酷剑客,谢必安。
一阵风吹过,把石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。
李承泽把手里的葡萄扔进嘴里,连带着葡萄籽一起嚼碎,咽了下去。
他拿起旁边的一方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必安啊。”
李承泽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,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。
“你看清楚了吗?”
谢必安微微低头。
“回殿下,看清了。陛下被废了武功,带去了矿山。”
李承泽叹了一口气。
他从椅子上跳下来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“父皇这个人,心气太高了。”
李承泽走到凉亭边缘,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。
“他总觉得自已是下棋的人,我们都是棋子。”
“他把我当成一块磨刀石,用来磨练太子那把刀。”
李承泽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他想磨出一把锋利的刀,好继承他的江山。”
“可是他算漏了一点。”
李承泽转过身,看着谢必安。
“磨刀石如果够硬,也是能把刀给崩断的。”
谢必安握紧了手里的剑柄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“殿下,我们该怎么做?”
李承泽走到桌边,拿起那本被风吹乱的书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。
书本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,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太子是个沉不住气的人。”
李承泽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看了刚才的画面,知道父皇再也回不来了,今晚肯定会有大动作。”
“他会去抢那张椅子。”
李承泽走到谢必安面前,压低了声音。
“去通知京都守备军里的那几个参将。”
“让他们今晚把手底下的兵马都集结起来。”
“只要东宫的兵马一动,我们就以清君侧、诛叛逆的名义,直接杀进皇宫!”
李承泽看着皇宫的方向,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。
“这块磨刀石,今天就要把那把生锈的刀,连同那个老家伙留下的棋盘,一起砸个粉碎!”
……
京都城外。
驻扎着大庆最精锐的禁军营。
大皇子李承儒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铠甲,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。
他身材魁梧,常年在边疆领兵打仗,脸上带着一道淡淡的刀疤。
台下站着几万名全副武装的将士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。
他们也看到了天幕上的画面。
那个在他们心里如同神明一样战无不胜的皇帝陛下,垮了。
李承儒握着腰间的佩剑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。
他的母亲是东夷城的女奴,出身卑微。
在这场夺嫡的戏码里,他一直是个边缘人。
但他的手里,握着大庆最强悍的军队。
几个副将走到点将台下,单膝跪地。
“大殿下!”
一个副将声音急切。
“陛下蒙难,京都必生大乱!”
“太子和二皇子手里都握着私兵,一旦打起来,这京都的百姓就遭殃了!”
李承儒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没有像太子那样狂喜,也没有像二皇子那样算计。
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倒了。
但他并没有觉得轻松,反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传本将将令。”
李承儒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指苍穹。
“全军拔营!”
“兵围京都!”
“没有本将的军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半步!”
李承儒看着那座繁华的都城。
“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。”
“不管谁想坐那张椅子,都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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