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底层的废物杂役,能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活下来已经是命大。
指望她看清暗影刺客的底细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殿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老供奉走到长公主身边,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。
“刚才阵法反噬,外围的通道已经开始塌陷了。”
“既然东西被刺客拿走了,咱们得赶紧撤出去,不然会被活埋在这里。”
长公主很不甘心。
她看着大厅中央那个被彻底废掉的祭坛,冷哼了一声。
“撤!”
她一挥衣袖,带头朝着陵寝的出口走去。
皇朝的甲士们赶紧跟上。
王语嫣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拿起旁边那个沉重的紫竹药篓,背在肩膀上。
以前背着这个药篓,走几步就会觉得肩膀发酸。
现在开荒境四层的力量流转全身,这几十斤重的药篓背在身上就像是一团棉花。
她低着头,混在队伍的最后面。
脚步踩在带血的青石板上,很稳,也很轻。
陵寝开始剧烈地摇晃。
头顶的穹顶上,不断有巨大的碎石砸落下来。
队伍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那些跑得慢的散修,直接被落石砸成了肉泥。
王语嫣跟在皇朝队伍的后方,看似走得跌跌撞撞,其实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避开砸下来的石头。
她的眼力太好了。
石头落下的轨迹,在她的眼里就像是放慢了数倍的动作。
一阵兵荒马乱之后。
众人终于赶在石门彻底封闭前,逃出了这座古老的陵寝。
外面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一股大荒特有的苍凉气息。
天空中那两轮暗红色的弯月已经隐去。
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停泊在半空中的战船降了下来。
长公主一言不发地走上最大的那艘主舰,心情差到了极点。
杂役们被赶上了后面的货船。
王语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她把药篓放在脚边,双手抱膝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货船起飞了。
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杂役正在讨论刚才陵寝里的惨状。
王语嫣闭着眼睛,没有参与。
她把手伸进袖子里。
那枚玉简已经恢复了平静,安静地躺在手心里。
虽然没有了之前那种烫手的温度,但她能感觉到,自已和这枚玉简之间,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联系。
回营地的路很顺利。
货船在长公主府专属的那片区域降落。
管事黑着脸,把所有人赶下去干活。
“都别偷懒!”
管事甩着手里的鞭子,骂骂咧咧。
“主子今天心情不好,你们要是触了霉头,直接打死喂狗!”
杂役们吓得作鸟兽散,各自跑去干自已的活。
王语嫣提起药篓,朝着那片灵植园走去。
早上的灵植园有些冷清。
那几株名贵的幻梦兰,经过昨天夜里寒气的滋养,长势出奇的好。
叶片变得更加翠绿,花苞也大了一圈。
那个负责看管的黄衣侍女走过来,看到这几株花,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“这花怎么长得这么好?”
侍女转头看向王语嫣。
王语嫣微微弯腰,语气恭敬。
“奴婢按照吩咐,半夜又添了一次水。”
侍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。
她走上前,摸了摸花叶,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算你这贱婢有点本事。”
侍女挥了挥手。
“去后山的水潭里打两桶寒泉水来,今天要把剩下的灵植都浇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王语嫣提起两个巨大的木桶,转身朝着后山走去。
后山的水潭距离营地有几里路。
山路崎岖难走。
换做以前的王语嫣,挑着两个大木桶走上一个来回,起码要大半天时间,还会累得半死。
但现在她走在布满荆棘的山路上,简直如履平地。
气海里的寒气顺着经脉流转,滋养着这具曾经虚弱的身体。
到了水潭边。
潭水很深,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。
王语嫣放下水桶。
她没有急着打水。
而是走到水潭边缘,蹲下身子,看着水面上自已的倒影。
水里的那张脸,依然沾着灰尘。
但那一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她伸出右手,并拢食指和中指,对着水面轻轻一指。
“嗤。”
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指劲,瞬间从指尖射出。
指劲打在水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水花四溅。
紧接着,被指劲击中的那一小片水面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冰层蔓延了大概巴掌大小,才慢慢停下。
王语嫣看着水面上的那层薄冰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这是她在这大荒世界里,真正拥有的第一分自保之力。
她把手收回来。
虽然这点实力,在那个长公主面前依然不堪一击。
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,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。
这颗种子,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,把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,全都挑落马下。
山风吹过水潭表面。
吹散了那层薄薄的冰花。
王语嫣收回目光。
她把两个大木桶沉进水里,打满了寒泉水。
满满两桶水,加起来足有上百斤重。
粗糙的麻绳勒在掌心上,有些勒肉。
但她却没有感觉到多少分量。
气海里的真气自动流转到双臂,稳稳地托起了这份重量。
她挑起水桶,顺着原路往回走。
山路两旁的杂草很高,叶片边缘长着锯齿,不小心就会划破衣服。
偶尔能听到远处山林深处传来的兽吼声。
声音隔得很远,带着一股子凶悍的野性。
大荒的危险无处不在。
王语嫣走得很平稳,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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