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,像吞了一口冰水。
这大荒的灵气很足。
虽然吸进去会刺痛经脉,但只要忍着痛在体内炼化一圈,浑身的力气就会充实不少。
聂风找准了一个背风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风雪稍微小了一些。
前面出现了一条压得很实的车沟,沟里还有没被落雪完全覆盖的脚印。
脚印很大,边缘带着尖锐的爪痕,根本不是人的,倒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野兽留下的。
聂风顺着车沟往前看。
几里外的雪坡后面,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叫声,还有兵器撞击发出的脆响。
他心头一动,加快了脚步。
借着旁边几块覆盖着冰层的石头做掩护,悄悄摸到了雪坡的顶上,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。
雪坡底下是一条狭窄的峡谷通道。
三辆黑色的铁甲马车被横七竖八的石头堵在了通道中间。
拉车的是一种长着青色鳞片的巨狼。
巨狼现在倒在血泊里,脖子被人砍断了,滚热的血把地上的雪融化了一大片。
中间那辆马车上,插着一面被风吹破的旗子。
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“苏”字。
一群穿着白皮袄子的劫匪,正围着马车疯狂砍杀。
这些人手里拿着带着倒刺的长刀。
刀刃上闪着微弱的阵法光芒,每一次挥砍,都能带起一道半尺长的锋锐气流。
马车周围的护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。
只剩下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。
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黑铁棍,拼命挡在车厢前面。
他身上气血翻滚,棍子挥舞起来带着一阵阵闷雷般的响声。
但那些劫匪人太多了,配合也很默契,不断地消耗着老头的体力。
带头的那个劫匪是个光头。
他站在外围,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斩马刀。
刀刃上缠着一层血红色的火光,这火光在冰天雪地里显得特别扎眼,散发着一股炽热的温度。
“老东西,赶紧把路让开。”
光头劫匪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阴狠。
“北天苏家现在自已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。”
“这批火候不够的灵药,你们运不回城里的。”
“识相的,把东西留下,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不然等老子破了这车厢,里面的人全得剥皮抽筋!”
瞎眼老头没说话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握着铁棍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把脚下的雪地染得通红。
他身后那辆插着旗子的车厢里,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聂风趴在雪坡上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很糟糕。
初来乍到,修为被这方天地强行压制,他甚至连这里的境界划分和势力分布都不清楚。
如果换做以前在天下会,或者在九州的江湖上。
遇到这种事,他连想都不会想,直接就会提刀冲下去救人。
但他想起了天幕里,王语嫣在客栈和擂台上的那些举动。
那个女孩用行动证明了,在这个世界,盲目的善心是会害死自已的。
不能莽撞。
聂风在心里告诫自已。
他打算悄悄退走,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摸清楚天玄界的底细再说。
可是就在他准备挪动身子往后退的时候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峡谷。
车厢那厚重的棉门帘被风掀开了一角。
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透过那道缝隙,满脸是泪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女孩的脸上全是惊恐。
那眼神里透出的绝望,像是一根针,直接扎进了聂风的眼睛里。
聂风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骨子里那股沉寂了很久的疯血,似乎被这股绝望的情绪,还有峡谷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给慢慢勾了起来。
血脉开始发热。
心脏跳动的声音在他自已的耳朵里放大,像是在敲鼓。
聂风的眼睛,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。
他没有再往后退。
他在雪地里慢慢站起身。
一只脚踩在雪坡的边缘,另一只手缓缓握住了背上那把雪饮狂刀的刀柄。
“铮。”
刀刃出鞘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。
一股比周围风雪还要冷冽十倍的寒意,顺着刀身瞬间弥漫开来。
连他脚下的积雪,都在这股寒气下冻结成了坚硬的冰块。
雪饮狂刀的刀身,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刀刃出鞘的那一刻,一股比这北寒州风雪还要冷冽的寒意顺着聂风的手腕,直接冲进了他的经脉里。
换做平时,这股寒意会被冰心诀轻易化解。
但现在大荒里那种狂暴且沉重的灵气,顺着刀身涌入体内,却很热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燥热,从心脏处传来。
这股热流瞬间烧穿了天玄界法则带来的那种沉重压迫感。
聂风的眼睛,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。
他没有喊话。
没有像九州大侠那样,在出手前大喝一声“住手”。
他只是双腿在雪坡边缘猛地一蹬。
整个人借着地势,像是一头从雪山之巅扑下来的凶兽,朝着峡谷底部的劫匪撞了过去。
雪坡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。
底下的那个光头劫匪,正举起手里那把缠绕着火焰的斩马刀。
准备一刀砍下瞎眼老头的脑袋。
老头手里的黑铁棍已经脱手了,他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“唰。”
一道刺眼的冰蓝色刀光,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坠落。
这道刀光太快了,快得连光头劫匪都没反应过来。
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。
紧接着,举刀的右臂传来一阵凉意。
光头劫匪愣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到自已的整条右臂,连同那把沉重的斩马刀,正齐刷刷地掉在雪地里。
断口处平滑如镜,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。
因为伤口在被切开的瞬间,就已经被一股恐怖的寒气彻底冻结了,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蓝冰。
“啊!”
迟来的剧痛,让光头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捂着断臂,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周围的那些白袄劫匪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突然落在马车前方的青衣男人。
聂风单手提着雪饮狂刀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一头长发在风雪中狂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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