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士怎么了?修士不吃饭?
你们身上穿的灵布,吃的辟谷丹,用的低阶灵石,全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换的。
灵田不种,灵药不收,宗门拿什么养你们?
等灵石花光了,你们连杂役都没得做。
这话说得很直白。
没有什么大道理,就是一笔账。
八十个人安静了。
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杂役弟子,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若有所思。
他们在宗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灵石越来越紧的事情。
每个月发的修炼灵石,这两年缩了两次了。
朱元璋没有再多说。
他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根削尖了的木棍——昨天晚上他找了一根树枝,用长刀削成的。
然后他蹲下身子,在地上画了一张图。
八十个人,分成八队,每队十人。
每队设一个队头,管自己这十个人。
队头归咱管。
他一边画,一边分配任务。
第一队到第三队,负责翻地。先把杂草拔了,再把板结的土翻松。
第四队和第五队,负责清理沟渠。把淤泥掏出来,把水引进田里。
第六队,去山上找灵药种子。以前这块田种过东西,田埂边上应该还有落下来的种子,找到了带回来。
第七队和第八队,砍树、削桩、修田埂。田埂不修好,水留不住。
他画完了图,站起来。
每天卯时集合,酉时收工。中间歇两次,每次半柱香。
干得好的队,每月多发两块灵石。干得差的,扣一块。
有没有问题?
八十个人面面相觑。
没人说话。
不是没有意见,是被这套安排的条理给镇住了。
他们在宗门里混了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谁安排活儿安排得这么清楚。
宗门的执事们指挥杂役干活,向来是一句去把那个弄了,具体怎么弄、几个人弄、弄到什么程度,全靠自己猜。
眼前这个凡人,虽然一点修为都没有,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让你觉得——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没问题就动。
朱元璋说完,自己带头走进了荒田里。
他弯下腰,两只手插进板结的泥土里,开始拔草。
一个皇帝。
亲手拔草。
八十个杂役弟子愣了几息。
然后第一个人跟了进去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到最后,八十个人全都撸起袖子,下了田。
朱元璋拔草拔得很顺手。
这种活他小时候干过太多了。
在凤阳老家,他给地主家放牛的时候,就是这么蹲在地里,一把一把地拔。
那时候是为了不挨饿。
现在也是。
只不过不挨饿的对象,从他自己,变成了两万多人的一个宗门。
——
九州大陆。
大明京城。
东宫。
太子朱标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上的水镜。
水镜的右半边,他看到了自己的父皇蹲在一块荒地里拔草。
身上那件赭黄色的常服沾满了泥,袖子撸到了胳膊肘,两只手黑乎乎的,跟个佃户没什么两样。
朱标的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从小就知道父皇是苦出身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看着是另一回事。
刘伯温站在他身后。
老头儿也在看水镜。
他捋了捋胡子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殿下不必担心。
陛下这个人,打仗有打仗的法子,治国有治国的法子,种地有种地的法子。
他到了哪里都饿不死。
朱标偏过头看了刘伯温一眼。
先生觉得,父皇在那边能成事吗?
刘伯温想了想。
殿下,陛下当年起兵的时候,手底下连一百人都没有。
现在他手底下有八十个。
比当年强。
朱标没有接话。
他继续盯着水镜里的画面。
画面里,朱元璋蹲在田里,正在教一个年轻的杂役弟子怎么分辨土里的灵药种子和杂草根。
他的动作很耐心,一根一根地指给那个年轻人看。
朱标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。
有一年开春,父皇带他去京郊的皇庄看春耕。
那天下着小雨,父皇卷起裤腿,踩进了泥地里,弯腰教他怎么插秧。
他插了两棵就嫌脏,不肯继续了。
父皇也没骂他,只是蹲在泥地里,一个人把剩下的半亩田插完了。
回宫的路上,父皇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标儿,天底下的事,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
你嫌脏,你就永远不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。
朱标看着水镜里父皇沾满泥巴的手,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。
——
天玄界。
玉龙山东麓。
三天过去了。
荒田变了样。
杂草拔干净了,板结的泥土被翻了一遍,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沃土。
沟渠清理出来了,山上的灵溪水顺着沟渠淌进了田里,泛着淡蓝色的光。
田埂也修好了,虽然修得不太齐整,但至少能挡住水。
朱元璋站在田头上,点了点头。
八十个人三天的活,换成九州的农夫来干,至少要半个月。
修士的体力确实比凡人强太多了。
这帮人只是不会种地,不是干不了活。
教会了就行。
今天开始下种。
朱元璋蹲下来,把第六队找回来的灵药种子摊在地上,一粒一粒地分拣。
种子的品相参差不齐。
有些还带着微弱的灵光,说明活性还在。
有些已经发灰发暗了,种下去也不一定能出芽。
朱元璋挑出了活性最好的那一批,大概有两百多粒。
够种大半亩地了。
他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杂役弟子,一行行地把种子埋进了翻松的土里。
种完之后,他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,检查沟渠的水是不是流得均匀。
走到田地最东边的时候,他的脚踩到了一块硬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
石头踩上去是硌脚,这个踩上去是咯噔一下,像踩到了一块铁板。
朱元璋蹲下来,用手扒开了脚下的泥土。
泥土底下,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板。
石板不大,大概两尺见方,厚度有三四寸。
表面被泥土糊得看不清楚。
朱元璋找了根树枝,把石板表面的泥一点点刮干净。
刮了大半才看清楚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板。
是一块碑,碑的正面好像还刻着别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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