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东站在办公桌前，袖口卷起，亲自检查封条。
副手抱着一摞清单走进来：
“未移交技术档案共有四十七箱，其中包括重型机床校准参数、炼钢炉改造方案、电厂控制图纸。”
“按命令，是否就地销毁？”
安东拿过清单，扫了一遍。
窗外院子里，卡车已经发动，排气管冒着灰烟。
“不必销毁。带回去就行。”他把清单拍回副手胸口，“少了这些东西，龙国工厂只能停摆。”
“三年之内，他们会求着我们回来。”
副手点头，转身出去催促装车。
宣传画还挂在墙上。
木箱一只只搬空，办公室很快只剩一地脚印。
……
傍晚，返回专列停在津门外的一座中转站。
站台上人不多，一个穿灰制服的机要员守在三号车厢门口，等苏云下车，直接把牛皮纸袋递过去。
“苏工，赵主任让转交，急件。”
苏云拆开封口，张耀东凑过来，刚看见“毛熊撤援简报”几个字，脸就拉了下来。
纸袋里有三份材料。
第一份，毛熊专家撤离批次。
第二份，未完成项目清单。
第三份被红笔圈出标题。
急：毛熊国内权威学者于《真理报》发表文章，《论龙国工业化的不可能——人口、粮食与现实》。
苏云翻到核心摘要。
“龙国人口增长速度远超粮食产能。”
“三至五年内，龙国将面临大规模粮食危机。”
“工业化将在饥饿面前失去基础。”
张耀东撇了一眼，看得火冒三丈：“放他娘的屁！咱刚打赢鹰国，他们就盼咱饿死？”
苏云没骂。
他把简报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火车再次开动。
窗外麦田连成片，风一吹，露出
这样的田，一亩三百斤都算老天赏脸。
车厢里的议论还在继续，有人骂毛熊，有人担心厂里设备，有人盘算回去怎么顶班。
苏云看着那些麦田。
前世记忆里那场饥荒的画面，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上来——
空荡荡的粮仓。
门板上的封条。
村口倒下就再没起来的老人。
孩子的肚子鼓得像皮球，四肢却细得像柴棍。
树皮被剥光了，露出白花的木芯。
有人把观音土和着水吞下去，肚子涨到破裂。
那不是战争。
没有炮弹，没有敌人，没有冲锋号。
可死的人，比半岛战场上多得多。
苏云的手攥住了座椅扶手。
毛熊那篇文章写得刻薄。
但它指出的问题是真的。
粮食。
龙国现在的农业水平，靠天吃饭，靠人扛活。
没有化肥，没有良种，没有像样的水利，没有农机。
一场旱灾、一场蝗灾，就能让几个省颗粒无收。
坦克能打赢仗。蘑菇弹能吓退敌人。
可饿死人的时候，这些顶不上一碗粥。
窗外麦田还在一片片往后掠。
张耀东已经靠在座背上睡着了，嘴微张，鼾声很轻。
苏云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窗外。
火车轮子碾过铁轨，咔嗒咔嗒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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