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碧空如洗。
沈湛在将黎朔送去工部后,便准时来到了东城兵马指挥司。
只见衙门大门旧得有些年头了,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,字迹倒还算清晰。
门口没有石狮子,只一对抱鼓石,边角已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沈湛跨进门去,院里静悄悄的——本该有人值守点卯的地方空无一人,可见这个衙门平日里松散到了什么地步。
他等了好一会儿,才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从外头匆匆进来。
那官吏看沈湛一身簇新的七品官服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敢问……可是沈公?”
沈湛道:“正是。”
那人连忙拱手:“果真是沈公!幸会幸会!小的姓钱,单名一个禄字,在东城兵马指挥司任知事,正八品。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沈湛,心里直犯嘀咕——这位就是放着翰林院不去、非要来兵马司的状元郎?
沈湛略一颔首,问道:“可要点卯?”
钱禄愣了一下,随即忙道:“要要要!小的这就去准备!”
他匆匆忙忙跑去拿卯册,又跑回来,翻开册子,提笔蘸墨。
朝廷的规矩,点卯是在卯时进行,官员到衙门报到后在卯册上画一笔,叫“画卯”,算签到。
钱禄一边往卯册上登记,一边暗自庆幸——还好今日没睡过头。
沈湛等他记完了,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:“我那些同僚……都不需画卯?”
钱禄干咳一声:“咳,咱们这衙门……事儿少,几位太爷有时来得晚些。”
沈湛没再追问,只淡淡点了点头,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了正堂方向。
“我的值房在何处?”沈湛问道。
钱禄忙道:“沈公请随我来。”
他领着沈湛穿过大堂。
大堂坐北朝南,面阔三间,公案上积了薄薄一层灰,签筒里的签子东倒西歪,看得出许久没人正经用过。
出了大堂,钱禄指着东西两排厢房道:“东厢是几位副指挥的值房,西厢是吏目和书吏们办文书的地方,沈公的值房在西厢靠北那间。”
沈湛停住脚步,看着那间值房——破旧的木门,窗纸漏着风,门框上还挂着蛛网。
他推开门,一只老鼠嗖地窜了出来。
沈湛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钱禄倒是吓了一跳,随即讪讪道:“这……这房简陋,一会儿小的让人收拾收拾。”
沈湛没有要进去的意思,只淡淡负手站在门外。
钱禄眼珠子滴溜一转,会过意来:“沈公,小的带您四下转转?”
沈湛颔首:“有劳。”
钱禄便领着他穿过院子,一边走一边介绍:“这是审讯房,平日抓了贼人便在此处问话;那是卷宗房,历年案卷都收在里面;后面是饭堂,午间官吏们都在那儿用饭;再往后有个小院,是练武的所在,虽然多半时候没人练;最里面是牢房,关些偷鸡摸狗的小贼,重犯是不往这儿送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衙门……是旧了些。但清静。”
沈湛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远处那间低矮的卷宗房上:“卷宗,可以随意翻阅吗?”
钱禄一怔:“……可以倒是可以,就是积了灰,怕有一阵子没人翻过了。”
沈湛又问:“如今衙门一共有多少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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