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朋友,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,不再有。一句话,一辈子,一生情,一杯酒……”
当副歌响起时,林剑钟看到老大飞快地低下头,用手抹了下眼睛。
老四狠狠吸了口烟,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。
老三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老五转过头,用力眨了眨眼。
歌曲在循环,一遍又一遍。没有人说切歌。
大排档的喧嚣似乎远去了,只剩下这沙哑深情的歌声,在五个中年男人之间流淌。
不知是谁起的头,声音很轻,有点跑调:“朋友,一生一起走……”
接着,另一个声音加入,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最后,五个人,用带着醉意、有些哽咽、参差不齐的声音,跟着手机里周建的歌声,一起哼唱起来。
“那些日子,不再有……一句话,一辈子,一生情,一杯酒……”
“朋友,不曾孤单过,一声朋友,你会懂……还有伤,还有痛,还要走,还有我……”
唱到“还有我”那句,林剑钟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。
他没去擦,看向桌边其他四个同样眼眶发红、面容不再年轻的男人。
他们也在看他,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在闪动。
歌唱完了。余音似乎还在油腻的空气里飘着。一阵难言的沉默。
老大端起酒杯,手有点抖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哥几个……都在。挺好。”
“都在。”老四举起杯。
“都在。”老三碰过来。
“必须都在。”老五杯子撞得哐当响。
林剑钟举起杯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重重地、挨个和每个人的杯子碰撞。
清脆的响声,像是某种誓言的回响。
那一晚,五个中年男人在烟雾缭绕、杯盘狼藉的大排档里,又哭又笑,说了很多憋在心里很久的话,也骂了很多该骂不该骂的人和事。
最后互相搀扶着,摇摇晃晃走到路边,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,用五音不全的嗓子,一遍遍嘶吼着“朋友一生一起走”,引来零星路人侧目,他们也毫不在乎。
像林剑钟他们这样的人,在那个夏天,在全国无数个角落,因为一首《朋友》,以各种方式重新聚在一起。
高中同学群重新活跃,约起了毕业十年聚会。
大学舍友订了机票,要回母校看看。
几个散了多年的发小,在老家县城的小酒馆里喝到天亮。
甚至只是两个久未联系的老同事,约了顿简单的午餐。
KTV的点歌榜上,《朋友》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,迅速占据榜首。
几乎每个包间里,都有人红着脸,搂着身边人的肩膀,对着话筒吼唱“一句话,一辈子,一生情,一杯酒”。
跑调,破音,但没人笑话,只有碰杯声和叫好声。
这首歌,像一把钥匙,不经意间打开了无数人心里那扇关于“朋友”的、积了灰的门。
它不煽情,不刻意,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和旋律,轻轻叩问:
那些陪你走过风雨的人,还在你身边吗?
你,有多久没和他们好好说说话了?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