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大人,老奴明白了。”
来俊臣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就好。来人。”
一个卫士走上前。
“把他的舌头割了。”
卫士愣了一下:“中丞?”
来俊臣看着他:“他说他服侍过先帝,说先帝的舌头,不能乱说话。”
卫士低下头,走到范云仙面前。范云仙没有挣扎。他只是张开了嘴。卫士伸出手,捏住他的舌头,一刀割了下去。血喷出来,溅了一地。范云仙惨叫了一声,然后倒在地上,捂着嘴,身体抽搐着。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,流了一地。过了一会儿,他不再抽搐了。他死了。死在大堂上,死在那摊血里,死在他服侍了三十年的先帝的天下里。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整个洛阳城都炸了。不是那种热闹的炸,是那种安静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的炸。没有人敢说话。没有人敢出门。没有人敢串门。大家只是待在家里,关上门,关上窗,缩在被窝里,等着天黑,等着天亮,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那一天。
那些以前在街上高谈阔论的人们,一个个都消失了。那些以前在酒肆里喝酒吹牛的武将们,一个个都沉默了。
整个洛阳城,像一座寂静的死城。
陈子昂是在西国公府听到这个消息的,心情郁闷。
乔知之来了,从后门进来,没有让管家通报。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。他坐下,端起茶杯,手在抖。
“伯玉,你听说了吗?”
陈子昂点了点头:“听说了,知之兄。”
乔知之放下茶杯,双手捂着脸:“张虔勖,被乱刀砍死的。范云仙,被割了舌头。两个人,都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伯玉,你说,下一个是谁?会不会是我们?会不会是小妹?”
陈子昂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按住乔知之的肩膀。那肩膀在抖,很轻,很细,像是风中的蛛丝。
“知之兄,”陈子昂说,“不会的,我不会让他动你们一根毫毛!”
“伯玉,”乔知之说,“你说,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陈子昂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不会太久了,这取决于陛下的想法。握刀柄的人是她!”
乔知之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陈子昂望着窗外。窗外,那棵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一只麻雀站在枝头,缩着脖子,像是在打盹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来俊臣这种人,不会有好下场。他杀了太多人,得罪了太多人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站出来,把他拉下马杀掉。”
乔知之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是,那个人是谁呢?”
陈子昂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望着那只麻雀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天很低,云很厚,像是要下雪了。他忽然想起大非川,想起那片被血染红的戈壁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卒。他把信折好,封起来,交给管家陈伯:“送去安西。交给康老。”管家接过信,退了出去。
陈子昂坐在那里,望着案上的烛火。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他忽然想起怀一和尚说的那句话:“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他在等。等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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