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当朱橚再次从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绝望深渊中醒来时,他惊奇地发现,自己居然没有被陆清辞灌那种下水道发酵三年级别的猛药。
寝殿里静悄悄的。
没有徐妙云那因果律级别的疯狂剖析,也没有毛骧那操着夹生西洋口音的狂热呐喊。
“难道……真的是个梦?”
朱橚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,呆呆地看着承尘,干涸的眼角流下了一滴劫后余生的清泪。
对!一定是个梦!
老头子怎么可能开国库掏三百万两黄金?大哥怎么可能把亲儿子五花大绑送过来当奴隶?
大明怎么可能有一群这么丧心病狂的迪化怪物?!
朱橚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又行了。
他一把掀开被子,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丫子就兴奋地冲向了寝殿的大门。
他要赶紧去看看自己那三百万两白银的死当还在不在,在的话,赶紧雇车跑路去秦淮河!
“吱呀——”
朱橚一把推开寝殿的两扇紫檀木大门,明媚的阳光瞬间晃了他的眼。
然而,当他适应了光线,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。
他脸上的那一抹狂喜,就像是被液氮瞬间冻结了一般,彻底僵死在了脸上!
“快点!都没吃饭吗?!”
“既然现在已经是理查德先生买下的奴隶,就要有做奴隶的觉悟!”
院子里,一身红色粗布麻衣、手里居然还提着一条皮鞭的霍起莹,正像个凶神恶煞的女监工一样,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吼大叫。
而在她面前的空地上。
三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,正满脸灰尘、眼含热泪地扛着比他们还高的锄头,在王府名贵的花园里哼哧哼哧地……翻地种菜!
在他们旁边,几个原本养尊处优的东宫侧妃,正蹲在水井边,一边抹眼泪,一边用棒槌疯狂地捶打着堆积如山的脏衣服。
“大侄子……”
朱橚颤抖着伸出手,指着那个正费力地推着一辆粪车的小男孩,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受凌迟。
那是大明皇长孙!朱雄英啊!!!
被老头子和大哥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未来大明继承人,现在特么的在我的王府里推大粪?!
“殿下!您醒了!”
似乎是听到了朱橚的动静,霍起莹眼睛一亮,立刻扔下皮鞭,以猛虎下山之势冲到了朱橚面前,单膝跪地,眼神中燃烧着极致的狂热!
“末将……哦不!奴隶霍起莹,参见殿下!”
霍起莹激动地指着正在推粪车的朱雄英等人,眼眶通红:“殿下!您的良苦用心,太子殿下全懂了!末将也全懂了!”
“殿下宁可背负卖亲侄子的千古骂名,也要将皇室最核心的血脉,投入到这最底层的泥沼中进行生不如死的锤炼!”
“没有经历过这等屈辱和苦难,将来怎么有资格去统帅海外那广袤的疆土?!殿下这是在为大明,铸造最坚不可摧的帝国继承人啊!!!”
“我铸造你大爷……”
朱橚双腿一软,死死地扶住门框才没有瘫倒下去。
他看着正在抹眼泪的东宫侧妃,还有被当成牲口使唤的皇太孙,只觉得脖颈子一阵阵发凉。
这特么要是哪天老头子心情不好来王府微服私访,看到他最疼爱的大孙子在推粪车,绝对会活生生扒了自己这身皮啊!
“殿下醒了?”
就在这时,徐妙云和苏幕遮并肩从长廊拐角处走了过来。
两人虽然穿着最普通的荆钗布裙,但身上那种运筹帷幄、掌控天下的气场,却比穿凤冠霞帔还要可怕一万倍。
徐妙云的手里,抱着厚厚一沓图纸;苏幕遮的手里,则捧着一本烫金的厚重账册。
“殿下,您醒得正好,我们正要向您汇报‘金陵大本营’的建设进度。”
徐妙云走到朱橚面前,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大道的绝美眼眸里,透着无与伦比的神圣感。
“殿下请看。”
徐妙云将图纸在朱橚面前展开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:“既然王府现在是我们海外财团的大明区总部,那原本那些奢靡僭越的建筑,就全都不需要了。”
“我已下令,将王府后花园全部铲平,改建为粮仓和兵器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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