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若瑶说，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慨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。
陆奶奶嘆了口气，拍了拍白若瑶的手背：
“司珩这孩子，以前要是这么上心，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。”
白若瑶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拿起碟子里剩下的那瓣橘子，放进嘴里。
橘子很甜，但她觉得喉咙里是苦的。
……
陆司珩闯了三个红灯。（大家要遵守交通规则！）
这是他后来才意识到的事情。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寧馨会不会出了什么事
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，几乎是跑著进了电梯。
十八楼的按钮被他按了两次，像是按一次不够快似的病急乱投医。”
他知道密码。
寧馨搬回公寓的第一天就告诉他了。
陆司珩按下密码锁，门锁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到了寧馨。
她窝在沙发上，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，灰色的家居裤，头髮散著，没有化妆。
她的脸色很白，不是那种白皙的白，是那种失去了血色的、透明的白，嘴唇上的顏色也淡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，薄薄的，脆脆的，好像一碰就会碎。
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旁边，电视没有开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。
陆司珩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不烫。有些凉。
那种凉不是正常的体温，是受了惊嚇之后血液从皮肤表面撤退的那种凉。
“怎么了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，“哪里不舒服”
寧馨抬起头看著他。
她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刚才上厕所，”声音有些发抖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在克制什么，“发现……出血了。”
她说出“出血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突然哽住了，像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。
“不多，就一点点，但是……”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手指微微蜷缩著，“我害怕。”
她说了“害怕”。
陆司珩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伸出手臂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抱一件易碎品。
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，手掌落在她的后背，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那种抖不是冷，是肾上腺素褪去之后的余震，是一个人撑了很久之后终於有一个人来了，所有绷著的弦在一瞬间全部鬆开的颤抖。
“別怕，”他说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我来了。別怕。”
他的手掌在她背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抚著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又浅又急，胸口起伏著，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抽上来的。
“我们先去医院，”他说，声音平稳而篤定，像是怕自己的紧张会传染给她，“现在就去。別担心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寧馨在他怀里点了点头。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嗯。”
陆司珩鬆开她，站起来，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。
寧馨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她很轻——本来就瘦，怀孕之后也没有胖多少，抱在手里像是一捧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。陆司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下，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
“別自己走路了，”他说，“我抱你下去。”
寧馨没有说话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，痒痒的，像蝴蝶的翅膀。
陆司珩抱著她出了门，电梯下行的时候，寧馨的手一直攥著他衬衫的领口，攥得很紧，像是怕一鬆手就会掉下去。
陆司珩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她的眼睛闭著，睫毛微微颤动，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。
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他说著把人安置到副驾驶上，往医院赶去。
……
到了医院，急诊科的医生问诊、做检查。
陆司珩全程跟在旁边，寧馨做b超的时候他在帘子外面等著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但他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检查结果出来，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。
“胎盘位置偏低，可能会有少量出血，多休息就行。不要太劳累，不要久站久坐，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。”
医生看著寧馨，语气温和但严肃，“你现在是孕中期，情绪也很重要，不要太紧张。
宝宝很健康，心跳很有力。”
寧馨听到“宝宝很健康”五个字的时候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，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止都止不住。
她低著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但眼泪越擦越多。
陆司珩站在她身边，伸出手臂把她揽过来，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，把她按在自己肩头。
“没事了，”他说，声音低沉而柔软，“医生说没事了。宝宝很健康。”
寧馨的眼泪把他的衬衫肩头洇湿了一小片。
……
从医院出来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
陆司珩没有问寧馨想去哪里，直接把车开回了她的公寓。
到了楼下，他停好车，绕到副驾驶，拉开车门，弯腰把她抱了出来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寧馨说，声音还有些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陆司珩没有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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