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执在宫门口守了整整七日。
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寧馨每日出宫回府的时辰,天不亮就来,天黑透了才走。
有时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,有时坐在对面的茶楼里,目光一直锁著那道朱红色的宫门。
可寧馨那几日都住在坤寧宫,跟著皇后身边的嬤嬤学规矩,没有出宫门一步。
直到第八日,他终於等到了。
那日嬤嬤说规矩学得差不多了,让寧馨早些回去歇息。
寧馨带著阿蛮刚走出慈寧宫的侧门,绕过迴廊拐角时,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,挡在了她面前。
寧馨脚步一顿。
楚执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憔悴了。
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眼底泛著青灰,那双从前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丝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他穿著一件半旧的月白锦袍,领口微微敞著,整个人带著一种被什么掏空了的、摇摇欲坠的气息。
“馨儿,”他开口时嗓子是哑的,“你让我说几句话,就几句,行不行。”
寧馨沉默了一瞬,回头看了阿蛮一眼,阿蛮会意,退到了迴廊的另一端,背对著他们站著。
楚执见她没有立刻走,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,语速又快又急:
“你听我说——我对陈紆真的没有男女之情。”
“她初入京城,无依无靠,我只是觉得她可怜,带她逛了几次街、认了认路而已。”
“先前那些事……是我的错,我以为你因为吃醋也跟那些贵女们一起为难她,我误会了你,是我不分青红皂白。”
他说著说著,声音低了下去,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:
“可是……你想想从前——”
“从小时候起,我对你从来都是独一份的。”
“我把最好吃的果子留给你,我替你挡过太傅的戒尺,我连去西征那么远的地方,隨身带的荷包里都塞著你隨手画的那张桃花笺。”
“你把那些东西还给我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放空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了一下,抬手用指节按了按眉心,像是在极力压著什么:
“那些东西你都不要了,你当真要斩断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吗”
“你……你真的心甘情愿嫁给皇兄”
寧馨看著他。
廊下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,带著初冬的寒气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楚执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芒几乎要熄灭了,才缓缓开口:
“三殿下,臣女从不否认从前的过往。”
“小时候你待我的好,我都记得,也不会刻意去遗忘。”
楚执的眼中骤然亮起了一簇光,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忽然看见了远处的水影:
“那你嫁皇兄……並不是心甘情愿的我这就去找父皇……”
“不。”
寧馨打断了他,“我心悦太子殿下。”
楚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挤出来的声音几乎不成调:
“你心悦他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寧馨垂下眼,轻轻嘆了口气:
“三殿下,我曾经给过你三次机会。”
“你第一次深夜翻墙来跟我解释,我信了你,不再去听那些留言。”
“第二次你与陈姑娘同游东市,我亲眼瞧见了……等著你再来说清楚,可你没有来。任由流言四起。”
“第三次你在荷花池边当眾质疑我,亲手斩断了我最后的念想……我並非面上看起来的无所谓,那天,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夜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他,目光里没有怨懟,只有一种已经放下的平静:
“我说过,最好的道歉就是不道歉。”
“可我给过你机会去证明『信任』这两个字,你没有抓住。”
“所以我收回了我的感情,乾乾净净。”
“而太子殿下——他给过我从不怀疑的信任,和毫无保留的偏爱。”
“那才是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楚执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在胸口处狠狠打了一拳,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著廊柱才站稳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终究没有落下来。
楚执转身走了,步子又沉又缓,月白的衣袍被风灌得鼓起来,像一面被扯破了帆的船。
寧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,缓缓吐出了一口气。
……
她回到丞相府时已经入夜了。
阿蛮替她解了外袍,端了热水来给她泡脚,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,脑子里反反覆覆是楚执方才那张惨白的脸。
可她的思绪打了个转,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。
陈紆。
系统这一次的任务是拆散楚执和陈紆,阻止他们按照原剧情完婚。
换言之,“陈紆……得嫁给別人了。”
系统听到寧馨的呼唤,立刻在脑海里调出了一份资料,懒洋洋地开口:
【宿主,根据原世界线调整方案,资料库筛选下来,最適合的人选是楚执新提拔的一个小副將,名叫周凛。】
【这人作战勇猛,在西北军中素有悍名。关键是——他和陈紆有过交集,当初陈紆被突厥人围困时,他就在那支救援队伍里,只是楚执抢了先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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