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是唯一还愿意给他活乾的人。
虽然给的报酬少得可怜,虽然每次都要被骂上半天,但至少还有口吃的。
“今天有活吗”林夜问。
王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。
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。
和恶人比起来,好人只是坏的没那么蠢笨的坏人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探索队要出城,缺个探路的。”
林夜愣了一下。
“探路”
“对。就是那种走在最前面的,替队伍看看有没有危险。”
王胖子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,“你不是以前干过斥候吗也算是特长对口了,正合適啊。”
这还真是探路啊,用人身排雷。
废物利用。
林夜以前偶尔也会见到,小队会用低廉的价格买下一些人命,供他们排除一些几乎必死的险境。
林夜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我的肺……”
“还没死就行,”王胖子打断他,“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。反正想去的人多的是。”
林夜又沉默了。
他知道探索队探路意味著什么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,第一个遭遇寄生植物,第一个遭遇虫群,第一个遭遇异魔,第一个死。
以前他做斥候的时候,每次出城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。
但现在,他的肺坏了。
跑不快,躲不开,反应也比以前慢了好几拍。
这和送死没区別。
但不去呢
不去,今天就没吃的。
明天也可能没有。
后天,大后天……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“去。”他说。
王胖子笑了,笑得像一头得逞的猪。
“这才对嘛。去东城门,找探索队队长报到。就说我介绍的。”
林夜转身,朝著东城门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瘦削,在巨大的城墙下显得格外渺小。
东城门外,探索队正在集结。
林夜到的时候,队伍已经快整好了。
十几个人,七八辆板车,车上是各种物资。
乾粮、水、药剂、符文工具。
队伍前面站著几个骑马的,看穿著应该是护卫。
马也不是普通的马种,是经过血脉强化的特种战马,体型比普通马大一倍,身上披著甲冑,呼吸时鼻孔里会喷出淡淡的火星。
队长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痕,將左眼切成两半。
那只眼睛是假的,嵌著一颗泛著红光的假眼。
“你谁”队长看著林夜,目光在那身破烂衣服上停留了一瞬,皱了皱眉。
“王胖子介绍来的。”林夜说,“探路的。”
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目光在他的瘦削身材和凹陷脸颊上扫过,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他在喘,只是从外圈走到东城门,就已经开始喘了。
“你这样子能探路”队长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任。
“我以前干过斥候。”林夜说,“三年。”
队长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然后他问:“你是前几批淘汰下来的”
林夜点了点头。
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夜打断他,学著王胖子的语气,但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队长盯著他看了几秒,然后嘆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上车,坐最后一辆板车。到了地方再让你探路。”
林夜没有多说什么,走到队伍最后面,爬上了那辆装满了乾粮袋的板车。
他缩在麻袋之间,將身体埋进阴影里。
车队出发了。
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铁闸落下,將城市和荒野彻底隔开。
林夜回头看了一眼。
城墙高耸入云,符文的光纹在砖缝间流淌,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他转过头,面朝前方。
荒野在晨光中展开,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像一块沉重的铁板。
远处的密林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车队驶入了那片黑暗。
林夜闭上眼睛,靠在麻袋上,感受著板车的顛簸。
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活著回来。
他甚至不確定,自己是否还想活著回来。
要不然,就当这是最后一次活著
最后一次,以一个斥候的身份体面地死去。
总好过慢慢腐烂在阴暗的臭水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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