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不大，二十来户人家，依着山势散落在坡地上。
石头垒的墙，木板搭的顶，窗户黑洞洞的，门板歪歪斜斜。
风从巷子里灌进来，卷着枯叶和雪沫，呜呜的响。
因为听信了谣言，村里几乎人都走空了。
只有一户人家的烟囱，冒着细细的白烟。
屋里，火塘烧得正旺。
橘红色的火光，映着几张脸。
三名女红军战士坐在火塘边。
为首那个二十出头，肚子隆起，靠在墙上，手搁在肚子上，轻轻摸着。
她叫燕小云。
旁边那个年纪稍小些，叫梅兰，正低头往火里添柴。
最小的那个叫小香，蹲在火塘边烤着火。
对面，坐着一个藏族小姑娘。
十来岁的样子，脸蛋圆圆的，红扑扑的，眼睛又大又亮。
她盘着腿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好奇的看着这三个穿灰军装的女人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藏族妇女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个铜壶。
另一只手端着几个木碗。
她把木碗放在三人面前，提起铜壶，倒水。
热水冒着白气，落在碗里，咕嘟咕嘟响。
会藏语的梅兰双手合十，用藏话说了句：“突及其。”
燕小云和小香也笑着点头。
泽根·卓玛措摆摆手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看着她们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问：“布莫岗给玛拉秀给因。”
梅兰听罢，笑着给燕小云两人翻译：“大姐问，女人为什么要当兵？”
燕小云和小香对视一眼，笑了。
梅兰想了想，用大白话解释：“为了以后的孩子，不用再过苦日子。”
“为了以后的女人，不用再受欺负。”
“为了这个国家，能挺起腰杆。”
泽根·卓玛措听着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小姑娘泽根·志玛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梅兰笑了笑，指着燕小云：“她本来是个童养媳。”
泽根·卓玛措眉头皱了皱。
梅兰解释：“就是很小的时候，就被送到别人家，给人家当儿媳妇。”
泽根·卓玛措轻轻点头。
梅兰继续道：“那家的儿子，叫许言。”
“许言思想进步，觉得这样不对，就给小云姐写了休书，放她自由。”
“可小云姐没同意。”
泽根·卓玛措愣了一下，看着燕小云。
燕小云点点头。
梅兰接着说：“不过，许言主意已定，说放小云姐就放小云姐自由。”
“后来，许言去当了红军。”
“小云姐随后也接触到进步思想，跟着参加了红军。”
“有一次，许言负了很重的伤，虽然被救回来了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醒，还得看他自已的造化。”
“小云姐就那么守着他，守了四天四夜。”
“许言醒了，感动得不得了，对小云姐有了感情。”
“后来两人感情升温，结了婚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不过...后来...走散了....”
泽根·卓玛措听完，看着燕小云，连连点头，嘴里说着藏话：
“秋米哟，秋吉波加央米哟。”
泽根·志玛竖起大拇指：“哎莫米哟！”
梅兰看向燕小云，笑着翻译：“大姐说，你了不起，你男人也了不起。”
“志玛说，你了不起。”
燕小云不好意思的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眉头突然皱起来，捂着肚子，脸色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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