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学涛走出魏局长办公室,下了楼,心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。
做事就不能斤斤计较。钱能解决的问题,就都不是问题。要是计较这钱是自己出、还是学校出、或者卢主任出,最后自己什么好处也捞不着,问题照样卡在那里动弹不得。
该出手时就出手,花出去的钱,迟早会从别的地方长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再到测绘局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原先那间十平米、窗户外面堵着一面墙的小房间不见了。小王直接把他们领到二楼朝南的一间大办公室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。
门口墙上新钉了一块牌子,白底红字——“地图数字化专项工作室”。
办公桌换成了三张大号的,每人一把带扶手的皮椅,桌上摆着全新的搪瓷茶杯,杯子里已经泡好了茶。角落里立着一台饮水机,旁边矮柜上放着茶叶和一次性纸杯。
小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:“韩工,这是魏局长交代的,局里想优先数字化的地图列表,您看看。”
韩工。韩学涛注意到称呼变了。
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,上面列着几十张图,编号、名称、比例尺、优先等级,写得清清楚楚。他把纸收进包里,点了点头。
小王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饭卡,一人发了一张。
“魏局长说了,中午在食堂随便吃,不用客气。”
待遇这东西,就怕比。
小白摸着那张饭卡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一脸感慨:“测绘局还不错啊。同样是搞地质的,为什么我家就那么苦?”
楚强在旁边问了一句:“你家是干嘛的?”
“我爸做矿产勘查的。”
楚强拍了拍他肩膀,面无表情地说:“明白。以后别走你爸的老路就行了。”
韩学涛听得一笑。
以前他对地质这行不太熟,在地质系待了一个多学期,也慢慢摸清了门道。
矿产勘查这活儿,哪怕是一把手,也苦得要命。不仅要盯找矿进度,更要背负整个队伍的命。钻机施工、炸药管理、高空作业,任何一个临时工摔伤或者违规操作,项目经理就是第一责任人。那种精神上的紧绷,远超肉体的疲劳。很多地质队长不到四十岁就满头白发。
这还不算完。在深山野岭搞地质,地方关系极其复杂。项目经理要应付周边村民的阻挠,协调修路占地,平衡地方部门的关系。你手里可能攥着上千万的项目经费,但在老乡面前,可能为了拉一车水、通一次电,不得不陪着笑脸喝到胃出血。
可即便如此,很多人还是愿意待在野外,不愿意回去坐办公室。
道理也简单。一个副总工留在局里,拿的是干巴巴的岗位工资。一旦下地质队带项目,每天的伙食补助、地区津贴、特种作业补助加起来,往往能超过基本工资的好几倍。对于有养家压力的人来说,“回办公室”意味着家庭收入瞬间腰斩。
而且地质科研经费是跟着项目走的。在山上是项目的“灵魂人物”,不仅有采样、化验、甚至雇佣临时工和租赁车辆的签字权,还能通过科研课题申请额外的专项款。一旦回到局里坐办公室,就不再是那个掌握“批钱权”的一线指挥官,而是成了排队报销的普通职员,话语权大幅缩水。
难怪小白这细皮嫩肉的对来地质系这么抵触,因为他爸的例子在先。
“你爸不容易。”韩学涛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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