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秋天,京市高等学府少年班迎来了建班以来让人头疼的周星冉。
秋日的阳光洒进阶梯教室。黑板前,高数系钱教授拿着粉笔,飞速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推导过程。
底下那些少年个个挺直脊背,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,生怕漏掉一个字符。
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有些不同。
十四岁的周星冉穿着米白色毛衣,整个人趴在课桌上。周星冉的课本没翻开,脑袋枕着胳膊,双眼闭着。
钱教授停下粉笔,推了推老花镜看向第三排。
“这都开学两个月了,那个周星冉的习惯是一点没改啊?”钱教授心里腹诽,少年班汇聚的都是全国各地找来的尖子生,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吸收知识,偏偏出了这么个成天睡觉的学生。
作业不交,笔记不记,期中摸底测验时,周星冉提前半时交卷还能拿个满分。
今天钱教授想试探一下。
“周星冉同学。”钱教授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。
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星冉,周星冉慢吞吞的直起身子,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站了起来:“教授,您叫我?”
“我看你听得很放松嘛。”钱教授指着黑板上那道刚刚写了一半的流体力学复合方程题,“来,你把这道题的最后边界条件求出来。给大家讲讲思路。”
同桌看了周星冉一眼,这道题衍生自钱教授正在研究的课题,连研究生都要算上半天。
周星冉抬起眼皮,目光在黑板上扫了两秒钟。
“教授,您设定的泊松比常数有局限性。”周星冉想都不想继续,“如果带入第二类边界条件,直接套傅里叶变换,过程太繁琐了。把非齐次项拆开,用格林函数法求积分,最后得出的边界值应该是2.74倍的常数C,并且只在正数区间收敛。”
钱教授大脑运转着周星冉刚才出的几个步骤。十几秒后,钱教授叹了口气,这是昨天晚上熬到半夜才推导出来的捷径,周星冉看了一眼,直接口算出来了。
“那个……咳。”钱教授干咳两声,“思路很新颖,完全正确。你坐下吧。”
周星冉“哦”了一声,重新趴回桌子上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上眼睛。
课后,钱教授跟辅导员在走廊里碰头,两人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,脑子根本不和我们在一个维度上。”钱教授摆了摆手,“算了算了,她才十四岁,年纪还,硬逼着反而压制了灵气。爱睡就睡吧,只要考试别漏题就行。”
时间很快到了1991年的寒假。
腊月二十,京市四合院的堂屋里,周怀安手里拿着座机话筒。
“盖好了?两栋都盖好了?”周怀安大声嚷嚷着,“好子,没白费三叔当年带你们出去闯荡。我和你三婶后天就买机票飞回去,今年咱们一大家子,就在你们这县城的新洋楼里过个肥年。”
挂了电话,周怀安冲着里屋喊道:“媳妇,星冉,收拾东西。强子和石头在D省荣国县盖的新房全成了,打电话叫咱们回去热闹热闹呢。”
林秋月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件准备熨烫的呢子大衣:“去县城过年?咱爹娘也接去了?”
“全接去了。”周怀安一拍大腿,“强子现在管着广州到D省的物流线,石头在县城盘下了百货批发城。这俩子在那边买了两块连着的宅基地,一人盖了一栋三层的水泥自建房,里头连空调都装上了。”
“行,那咱们得风风光光的回去。”林秋月看了周怀安一眼,“别像当年你刚从广东回来时那副泥猴子样。”
两天后,客机降在D省省城机场。
一家三口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,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,这人头发梳的整齐。
“三叔,三婶,星冉。”周石快速跑过来,接过周怀安手里的行李,脸上带着笑容。
经过四年时间,周石褪去了土气,动作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。
“好子,这身行头不错啊。”周怀安拍了拍周石的肩膀。
“三叔,车在外面等着呢,咱们直接回县城。”周石领着大家走出大厅,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。在九十年代初,能开上轿车是身份的象征。
车子在国道上行驶了两个多时,驶入荣国县城。
周石把车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,按了按喇叭。
“到了。”
周星冉摇下车窗,目光在前面那两栋建筑上。两栋三层高的楼房贴着白瓷砖,窗户装了铝合金,一楼卷闸门前铺了水泥地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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