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顿了一下,才不紧不慢地补充,语气随意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:
“我搞完内务了,所以玩会儿手机,休息一下。”
“搞完了?”
梁辉简直要被这新兵的“厚颜无耻”和“睁眼说瞎话”气笑了!
他手指猛地指向王昊天身后那片区域,那里只有被睡塌下的床单。
“你搞完了?!你他妈当我瞎啊?!”
“你被子还摊在那儿呢!床单也才刚铺上!这叫搞完了?!啊?!”
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昊天脸上了,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。
王昊天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怒吼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仿佛在无奈地面对一个“理解能力有限”的人。
然后,他身体向旁边微微一让,侧开些许,同时抬起手,朝着自已床铺的内侧、靠墙的那个角落。
也就是刚才被他的身体和光线阴影恰好挡住的位置,随意地指了指。
“我说小辉班长,你指的是那个吗?”
他声音依旧平稳:
“我叠好的在这边。”
随着他身形的让开和手指的方向,梁辉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视线。
终于越过了王昊天的肩膀,落在了床铺最里侧、紧贴着墙壁的那个位置。
只见在那里,一方如同用最精密的模具压制而成、棱角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空气的绿色豆腐块。
正静静地、端端正正地矗立在床头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清晰地照亮了它每一个堪称完美的平面和直线。
被面平整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,棱角笔直得如同用刀裁过,长宽高比例协调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和谐。
被子的边线与床沿、墙壁形成绝对平行的几何关系,那种横平竖直的规整感,带着一种沉默而强大的视觉冲击力。
这已经不是“叠得好”能形容的了。
这分明是只有经年累月、在极端严苛的标准下反复锤炼,将“内务”二字刻进骨髓变成肌肉记忆的老兵。
甚至是那些专门负责内务示范的标兵或集训队里以“变态”著称的教官,才有可能达到的艺术品级别!
梁辉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张着嘴,后面一连串更猛烈的训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,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方豆腐块,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收缩。
这……
这他妈是什么水准?!
这内务……
这标准……
他几乎以为自已眼花了,下意识地眨了眨眼,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,想要看得更清楚些。
没错,不是幻觉。
那方豆腐块就静静在那里,以无声却最响亮的方式,宣告着它的存在,也毫不留情地,将梁辉之前那床他自认为“标杆”的被子,衬托得如同初学者歪歪扭扭的习作。
梁辉感觉自已的脸皮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火辣辣的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,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羞耻和极度难堪的情绪所取代。
怎么可能?!
一个新兵……
一个刚下连的列兵……
怎么可能有这种内务水准?!
这简直和他在预提士官集训队时,那些来自各单位的顶尖老兵、被他们私下称为“内务老怪物”的教官们叠出来的被子,不相上下!
甚至……
在某些细节的锋利度上,似乎还更胜一筹?
这王板长……
到底是什么来路?!
梁辉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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