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愣住了。
眼睛盯着那行字，看了三秒钟，又看了三秒钟。
消息界面还在，但群聊已经打不开了，头像变成了一片灰色，
所有的消息都变成了只读状态。
她被踢出去了。
那些曾经巴结她、羡慕她、讨好她的人——大学时跟在她后面喊“晚晴姐”的学妹，
每逢过节就给她送礼物的同乡，
她介绍进黑风洞实习的师弟，
她在群里发照片时第一个跳出来喊“女神”的男生们——现在全都装死。
甚至直接把她踢出了群聊，
连让她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。
这就是现实。
苏晚晴靠在床头，手机滑落在被子上。
她盯着天花板，眼睛空洞无神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朵腐烂的花。
当你得意时，所有人都巴结你；
当你失意时，所有人都踩你。
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。
但已经太晚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五分钟，也许是半个小时。
苏晚晴慢慢坐直身子，拿起手机，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。
翻过通讯录，翻过一个个名字，翻过那些永远不会再回她消息的人。
然后她打开了陈玄的对话框。
对话框打开的那一瞬间，
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，身体猛地一颤。
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完整地保留在那里。
她往上翻了翻，看到了自已发出去的那些话。
她那时候刚和张磊在一起，张磊是黑风洞的一个小头目，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人，在黑风洞也算有头有脸。
她觉得自已终于扬眉吐气了，终于可以俯视陈玄了。
于是她给陈玄发了一张张磊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张磊站在黑风洞的洞府门口，穿着一身亮银色的法袍，腰间挂着一把品相不错的法器长刀，身后站着两个小弟，表情倨傲。
照片的构图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，光线、角度、背景，全都恰到好处。
照片
“看看，这才叫男人。你在水帘洞摘桃子摘得开心吗？”
那时候她有多得意，
现在就有多后悔。
她继续往上翻，看到了陈玄的回复。
陈玄只回了一句话，很短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标点符号的堆砌，
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“恭喜”。
然后聊天记录就断了。陈玄再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。
苏晚晴看着那些聊天记录，眼泪又涌了上来，止不住地流。
泪珠滴在屏幕上，正好落在她发的那张张磊的照片上，
张磊的脸被泪水模糊了，变成一团亮晃晃的光。
她颤抖着打字。
手指在屏幕上发抖，每一个字母都按得很用力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：
“陈玄，我想你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停了一秒，然后按下去。
消息弹出去的瞬间，她屏住了呼吸。
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红色的系统提示——“消息已发出，但被对方拒收了”。
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跟在后面，像一个冰冷的句号。
苏晚晴愣住了。
她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，嘴唇开始发抖。
下唇抖得尤其厉害，牙齿咬都咬不住。
她又打了一条消息，手指比刚才更快，像是怕来不及一样：
“陈玄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发送。
红色感叹号。
“消息已发出，但被对方拒收了。”
又一条。
苏晚晴的手在屏幕上飞速敲击，眼泪模糊了视线，她几乎看不清键盘，全靠肌肉记忆在打字：
“陈玄，我不求你能原谅我，只求你能看我一眼……”
发送。
红色感叹号。
又一条。
她几乎是吼着在打字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但她顾不上擦：
“陈玄，我活不下去了……你救救我好不好……”
发送。
红色感叹号。
全都被拒收了。
她被拉黑了。
陈玄早就把她删了，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。
那些消息根本不会送到陈玄的手机上，
甚至连被陈玄看到的机会都没有。
它们被系统的防火墙挡在外面，像一个被拦在门外的乞丐，连门铃都按不响。
苏晚晴瘫坐在厕所隔间里。
冰冷的地砖，逼仄的空间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，还有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感。
她抱着手机，嚎啕大哭。
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一开始是压着的，闷闷的，像是在喉咙深处打转。
然后压不住了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尖锐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。哭
到后面，声音又哑了，变成一种粗粝的、破碎的嘶吼，
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胸腔里的东西往外掏。
她哭到嗓子都哑了。
哭到眼泪都干了。
眼眶里的泪腺像是被拧干了的海绵，再也挤不出一滴水。
但她的身体还在抽搐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打嗝的声音。
哭到浑身都在发抖。
从手指尖抖到肩膀，从脚趾尖抖到大腿，整个身体像一片风中的树叶，控制不住地颤。
被子被她踢到了床下，枕头被她抓得变了形，床单皱成一团。
她终于明白，自已失去了什么。
不是失去一个前男友。
不是失去一个可以借钱的人。
不是失去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。
而是失去了一辈子最好的机会。
失去了一段真挚的感情。
失去了一切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她破碎的哭声在四壁之间回荡，然后慢慢消散，归于沉寂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，
像一把刀，把黑暗切成两半。
没有人来敲门。
没有人给她打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。
苏晚晴蜷缩在床上，把自已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。
被子掉在地上，她没有捡。
枕头歪在一边，她没有扶。
她就那么蜷着，闭着眼睛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
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时急时缓。
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和她心中那一大片空荡荡的、再也填不满的悔恨。
........
天罚试炼结束后，黑风洞议事厅里气氛凝重。
孟虎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战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战报上的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，
最后猛地一拍桌子，石桌应声碎裂，碎石飞溅。
“零贡献？
”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，“整个天罚试炼，你们两个零贡献？”
赵铁柱和王胖子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赵铁柱嘴唇哆嗦着，想解释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，
只有孟虎那双阴沉的眼睛在放大、放大、再放大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王胖子更是直接瘫在地上，浑身瘫软得像一团烂泥。
他的裤裆已经湿了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，
但他顾不上了——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完了，彻底完了。
“零贡献就算了。”
孟虎站起来，庞大的身躯遮住了火光，将两人笼罩在阴影中，
“但你们在洞府内传播负面情绪，
怂恿新人退洞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赵铁柱浑身一颤，
想要否认，
但孟虎已经将一叠聊天记录摔在他脸上。
那些记录，
是他们在论坛上、在私聊中、在洞府频道里发的消息——
“水帘洞是野猴窝，去了就是当野人。”
“陈玄就是个傻子，去那种地方等死吧。”
“黑风洞也不怎么样，迟早要完。”
“兄弟们赶紧退洞吧，去别的洞府还有活路。”
每一条，都清清楚楚，证据确凿。
赵铁柱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，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他想说“那不是我的”，想说“有人陷害我”，
但看着孟虎那双冰冷的眼睛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。”孟虎的声音更冷了，
“你们跟陈玄有过节，是从水帘洞退出来的？”
王胖子猛地抬头，
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孟虎冷笑一声：
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？你们当初在水帘洞待了几天，受不了苦，退了洞，跑到黑风洞来。结果水帘洞现在成了九品仙山，陈玄成了全球第一，你们后悔了，就在黑风洞里煽风点火，想拉更多人下水？”
赵铁柱和王胖子瘫在地上，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孟虎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那声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像丧钟在敲响。
“你们知道，我最讨厌什么人吗？
”孟虎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
“不是敌人，不是对手，是叛徒。是那种在一个地方待不住，跑到另一个地方还不知感恩，还煽风点火的叛徒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两人面前，低头看着他们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
只有厌恶——那种看见蟑螂、看见老鼠时的厌恶。
“来人。”
几个强壮的玩家走进来，抱拳行礼：“孟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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