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校长亲自领着他们过去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
“周卿云同志，你那个演讲，什么时候方便？我们全校师生都盼着呢！你刚才在校门口那几句话，已经有老师传回教室了，学生们都炸了！”
“刘校长，我真的没准备……”
“不用准备！”
“你就把你刚才对那些记者的话，再讲一遍就行！你那话讲得多好！实实在在，一点都不虚！比那些念稿子的强一百倍！”
周云在旁边捂着嘴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到了宿舍，周云选了靠窗的下铺。
窗户外面正对着那排白杨树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哗响，像在唱歌。
周卿云帮她把行李放好。
他把床单铺平，又把被子叠好，检查了一遍窗户能不能关严，床板结不结实，上下铺的梯子晃不晃，确认稳当了，才直起腰。
周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忙前忙后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周卿云正伸手去够窗户的插销，看能不能锁紧。
“你今天真厉害。”
周卿云直起腰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厉害什么，我当时都被吓懵了。那个喇叭响起来的时候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”
“不，你在我眼里，就是最厉害的！”
周卿云没话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好好读书。”
“放假了，哥来接你。到时候电影开机，片场就在白石村，我带你去见斯琴高娃老师。”
周云用力点头，点得像鸡啄米。
周卿云走出宿舍的时候，刘校长还等在门口。
他站在白杨树下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缸，茶缸上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几个红字。
看见周卿云出来，他立刻迎上去。
“周卿云同志，那个演讲……”
周卿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这个刘校长，从校门口追到宿舍门口，从宿舍门口又追到白杨树下，锲而不舍的精神，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。
他是真心想让学校里的娃娃们听一听外面的世界，听一听读书能带来什么。
“刘校长，等寒假我回来接我妹妹时候，一定来讲。”
周卿云，“到时候我把《白夜行》在日本的故事、把希望工程的事情，都讲给同学们听。但现在，我得抓紧时间去一趟首都。”
刘校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亮得像老槐树上那盏路灯。
“真的？你这是答应了？”
周卿云点点头。
“答应了，而且我既然当了这个形象大使，总得去报个到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不是。共青团中央没通知我，我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刘校长哈哈大笑，笑完了又觉得不对，压低声音：“周卿云同志，到了北京，替我们榆林中学的师生，向团中央的领导问个好。”
“一定。”
“刘校长，我妹妹就拜托您了。”
“放心！”刘校长拍着胸脯，眼镜又歪了，“周云同学在我们学校，就是我的亲闺女！不，我对她肯定比对我亲闺女要好。”
周云站在宿舍门口，看着哥哥的背影沿着煤渣路越走越远。
她抬起手，使劲挥了挥。
周卿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远的，宿舍门口那个瘦的身影还站在那里，手举在半空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大步走出了校门。
远处，黄土高原的尽头，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玻璃。
一辆蹦蹦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，沿着黄土路往县城方向开去。
周卿云坐在车厢里，风吹起他的头发，吹起他衬衫的领子。
他要去北京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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