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绵密。
道路两旁的泥地早被车辙压成了烂泥浆。
空气里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、草木灰的焦苦味,还有随地便溺的臭气。
三千名安南战俘被小拇指粗的麻绳绑住双手。
像蚂蚱一样串成长排。
所有人全弓着腰,双手捂着裤裆。灰布裤子上全是暗红干硬的血痂。
有人疼得打摆子,一头栽进泥水坑里。
后头跟进的大明步卒也不废话。
拔出半截腰刀,拿刀鞘直接砸在战俘后背上。
战俘哭嚎着往起爬,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蛄蛹。
大明户部主事陈清站在路边的田埂上。
手里托着光溜的木算盘。
前面田沟里横着两具安南兵的无头尸。
两个大明书办直接跨过尸首,拉开长长的牛皮尺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书办把皮尺在死人边上绷紧,一脚踩进血水里。
“这片平地一直贴到河边。一共两百三十亩二分。”
陈清把算盘珠子往上猛推。
啪。
“活水灌溉,上等水田。”
陈清拿毛笔在账册上重重记下一笔。
“写清楚。归入大明交趾布政使司,谅山左卫官田名下。”
他瞥了一眼路边哀嚎蠕动的战俘队伍。
毛笔杆子敲了敲账木板。
“动作利索点。太孙教旨一日三催。天津卫的粮船一到北边,山东那帮敞着肚皮生崽的流民,就要跟着海船往这边塞了。”
陈清指着书办。
“太孙发了话,一个娃给十亩地。这地要是没量够数,到时候流民闹出乱子,你我全得拿脑袋去堵太孙的火气。”
广西都司韩观骑着马,从道另一头溜达过来。
他看着这帮在烂泥地里算账算得两眼冒绿光的文官。
武将前头开道拿炮轰。
文官后头跟着拿皮尺算大米。
这文武双打的吃相,简直要把这地皮刮掉三层泥。
西平侯沐春骑着大青马跟在后方。
雨水顺着山文甲的鳞片往下淌。
“韩都司。”
沐春叫住他。
“侯爷。”韩观在马背上抱拳。
“这批割干净的战俘运到钦州港。”
沐春指着往北走的队伍。
“全塞进底舱。运去大明石见山。太监吴公公带人跟着押船。”
沐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海路风浪大,伤口烂了发热,路上死一半都没事。到了石见山,死磕银矿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绑在矿洞里敲石头。”
韩观扫了一眼那些脸色惨白如蜡的安南降兵。
“侯爷,真不留个全乎人当劳力?”
“留劳力干什么?”
沐春冷声嗤笑。
马刺轻轻磕了一下马腹。
“大明百姓来了,有牛有犁,自已种地自已吃。大明什么都不缺,就缺地。”
沐春马鞭朝南面的老林子一指。
“把这些没根的异族放家里,过个几十年,他们在山里又给你整出一堆反骨仔。你拿你的九族去大山里填坑?”
沐春转头盯着韩观。
“火炮拉上去。前头那片林子有安南人布的毒瘴是吧?”
“去告诉炮营。”
“把火油罐全塞进炮膛。对着林子轰。给本侯活生生烧出一条五里宽的平道出来。”
沐春收起马鞭。
“半个月内,升龙城的牌匾必须拆下来劈柴。”
……
安南。清化以南。
驿道。
一匹快马跑得口吐白沫,四蹄在泥坑里狂刨。
马背上的安南使者背着黎季犛的亲笔求援国书。
使者死命抡着马鞭。
满脑子全是谅山关外血流成河的场子。
大明的军队根本不是来收保护费的,那是台直接推过来的碾肉机。
驿道前头,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雕界碑。
过了这碑,就是占城国。
使者翻身下马。
脚刚沾地,战马直接力竭,四腿一瘫砸在黄土上。
使者连滚带爬越过界碑。
冲着前方守关的占城士兵扯着嗓门干嚎。
“安南国使臣求见占城王!”
“大明打过来了!不议和!要灭种啊!”
几个占城士兵互相看了一眼。
高个子守卒走上前,抬起一脚把使者踹进路边的水沟。
“安南狗贼。上个月你们水师刚越界抢了我们村子,杀了几十个占城渔户,今天跑这儿哭丧来了?”
高个子端平长矛。
“滚回去!”
使者从水沟里挣扎起来。
脸都顾不上要了,直接扑过去死抱住高个子的腿肚子。
“真打过来了!大明太孙下了死绝令!”
“谅山关两万安南精锐,全被按在烂泥里割了命根子!”
几个占城士兵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长矛尖跟着往下坠。
“你说什么?大明干了什么事?”
“阉了啊!”
使者扯着劈叉的嗓子。
“大明户部拿着尺子在死人堆后头量地!他们连一根长毛的野草都不打算放过!快带我去见占城王!”
……
金陵城。东宫。
书房里的炭盆把屋子烘得极暖。
朱允熥坐在紫檀木桌案后头。
手里捻着交趾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红头捷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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