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再难，日子也得过下去，是不是？”
李德正继续道，
“咱们清水村，不是那等吃人的地方，只要你们来了，安心住下，本本分分，勤勤恳恳，不偷奸耍滑，不惹是生非，
咱们村里人，绝不会故意为难你们，排挤你们，往后在一个村里住着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不定哪天就成了互相帮衬的好邻居，
这日子啊，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，咱们一起使力气，总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李德正完，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沈雁忍不住“嗤”了一声，斜眼看着那些黑石沟人开口了，
声音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，
“可不是嘛！得空了你们出去打听打听，除了我们清水村，哪个村子安置你们，还给你们发三天口粮的？
那糙米杂豆，你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还是官家白给的？
那都是我们清水村的本村人，从自家牙缝里省出来，给公中凑的！
就这还不识好，还想白占房子？真是....”
“行了，少两句！”
李德正皱着眉打断她，
“都不容易！”
沈雁撇撇嘴，到底没再吭声，但脸上那副“不识好歹”的神情，却明明白白。
李德正站起身，挥挥手，
“行了，都散了，该回哪儿回哪儿！有啥事，明天白天再！大晚上的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！”
人群开始慢慢散去，低声议论着，各自回家。
林清山也拉着林清河准备走。
林清河却停下脚步，转身对着还蹲在地上的石满缸，以及旁边几个面露凄惶的黑石沟移民，温声道，
“几位乡亲，初来乍到，若是水土不服，或是身上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，尽管来林家找我，我略通医术，是咱们清水村的村医。”
“村医？”
一个黑石沟的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，打量着林清河年轻的脸庞，有些迟疑，
“你这后生，你才多大？就能瞧病了？”
“嘿！你这老丈！”
林清山一听有人质疑弟弟，立刻不乐意了，大声道，
“我弟弟医术好着呢！打就跟着我爹学，聪明得很！镇上仁济堂知道不？我爹就在那儿坐堂！我弟弟的医术，那是一脉相承！”
“就是！”
李铜柱也帮腔，
“林大夫别看年轻，本事可不！咱们村谁有个头疼脑热，跌打损伤的，都找他！药到病除！”
那黑石沟老汉听了，将信将疑，但脸色和缓了些，又问，
“那...诊金怎么收？”
林清河沉吟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这些衣衫褴褛，面有菜色的同乡，心中不忍，便道，
“三十日内，凡是黑石沟分来咱们村的乡亲，若是来看诊，诊金就免了，
不过若是需要抓药，药草钱还得你们自己想法子，我只能看，没那么多本钱赊药。”
“真，真的免诊金？”
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对他们来，诊金也是一笔不的开销。
“放心！”
林清山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，对着那妇人，也对着所有竖起耳朵听的黑石沟人，拍着胸脯，声音洪亮，
“我弟弟从不假话！我们林家，也从不哄人！免就免！”
完，他不再多留，拉着林清河，提起灯笼，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兄弟俩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。
留下的几个黑石沟人，面面相觑。
石满缸也慢慢站了起来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神却少了些刚才的暴戾和绝望，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。
“清水村这地方....”
一个汉子低声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好像...是还成？”
虽然房子破，还受了气，前途茫茫....
但至少这里有人讲规矩，也有人愿意在规矩之内，给一点实实在在的帮助。
比起完全陌生的，可能更排外的村子，清水村...似乎确实还不算最糟？
他们互相看了看，谁也没再话，只是默默地背起，拿起那些简陋的家当，跟着领路的后生，朝着各自那注定艰难的“新家”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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