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半大孩子因为又饿又无聊,开始在破屋区追逐打闹,不心撞翻了另一户人家放在门外晾晒的,仅有的几件破衣裳,
立刻引来女主人的尖叫和追打,孩子的哭喊和女人的咒骂响成一片。
下河村的这个晌午,没有热火朝天的劳作,没有对新生活的期盼,只有日复一日加深的困顿,日益尖锐的矛盾和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。
生存的本能,在无序和匮乏的催逼下,正迅速蜕变为赤裸裸的争夺,猜忌和即将爆发的冲突。
风暴,或许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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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午时,杏花村。
杏花村如今是彻底到了周长山身上。
与清水村的李德正雷厉风行,规矩分明不同,也不同于下河村王保田的甩手掌柜,
周长山的处事风格更圆滑,对于分来的这七八户黑石沟移民,周长山的处理方式就比较有意思了,
村里没有现成的空屋安置,但他也不会像下河村那样直接丢一片荒地。
他将移民们暂时分散安排到村里几户人口较少,房屋相对宽敞些的人家“借住”。
是借住,实际上就是硬塞。
他亲自上门,带着一脸无奈又恳切的笑,对主家,
“朝廷的差遣,没法子,都是可怜人,暂时个脚,匀出半间屋,一个灶膛就行,
等秋收了,村里再想法子帮他们起个窝。”
话到这份上,碍于村长的面子,大部分被指定的人家虽不情愿,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,只是脸色不会好看。
于是,杏花村的移民处境,呈现出一种寄人篱下的尴尬与微妙的平衡。
寄人篱下,自然是心翼翼,生怕给人添麻烦,话不敢大声,用水捡柴都抢着干,试图用勤快弥补入侵带来的不便。
其他几户移民的境况也大同异。
有的主家宽厚些,能给个笑脸,饭食上也不过分克扣,
有的主家苛刻,指使移民干活如使唤下人,言语间也多嫌弃。
移民们为了这暂时的栖身之所,大多忍气吞声,加倍勤快。
周长山每日会来“借住”的人家转一圈,问问“处得怎么样啊?”“有啥难处啊?”,
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些“互相体谅”,“慢慢就好了”的片汤话。
他给了每户移民一日的口粮,比清水村少,但比下河村那发了等于没发的强点。
至于以后怎么办?他“等秋收后村里统筹”,这话听着像是有指望,实则空泛。
杏花村的移民,暂时免于露宿荒野,也免于同乡之间最直接的争夺。
但他们失去了独立的空间和尊严,生活在别人的屋檐下,看人脸色,仰人鼻息。
未来的不确定性并未减少,只是从明面的生存危机,转化为了更隐形的心理压抑和依附关系。
这里没有清水村的规矩带来的清晰互助,也没有下河村彻底无序下的野蛮生长,有的只是一种脆弱的,
依靠移民自我压抑和主家勉强容忍维持的,表面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能维持多久,取决于主家的耐心和移民的忍耐力,同样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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