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的古代魔法拱门还在那儿,但已经不发光了,灰扑扑的,像个死物,像个被遗忘的遗蹟。地板有些灰濛濛的,他知道那落,每一个房间,每一条通道,甚至那些隱藏起来的秘密空间。但他没打开,只是站在那几看著,看了很久很久。
墙上有四幅肖像。珀西瓦尔拉克汉姆,卢克伍德,还有两个名字很复杂的。他们都睡著了,垂著头,一动不动,像四尊雕像,像四幅画,像四个永远睡去的灵魂。
他走到拉克汉姆的肖像前面,站定。
拉克汉姆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,灰蓝色的,透亮,总是带著点好奇,带著点探究,带著点少年人的天真。他看著奥维恩,看了很久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,看得仔仔细细,像是在確认什么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也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,温和,缓慢,带著点沙哑,带著点笑意: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奥维恩说。
拉克汉姆打量著他,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,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像是在看一个远行的游子终於回家: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“你倒是没变。”奥维恩说。
拉克汉姆笑了一下,那笑很短,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:“死了就不会变了。倒是你,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才十七岁,个子比现在矮一点,脸上还带著点孩子气,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皱眉毛。现在看起来一你看起来还是十九岁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眼神变了很多。”
“十九。”奥维恩说。
拉克汉姆愣了一下:“十九才过了两年”
奥维恩没说话。
拉克汉姆看著他,那眼神里有点什么,像是明白过来了,像是终於想通了什么,又像是在琢磨什么:“时间不对。
“对。”
拉克汉姆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看了看其他三个肖像,那三个也醒了,正抬起头看著这边,看著这个一百年没见的年轻人。
卢克伍德,那个胖胖的,总是皱著眉头的,也在打量他。那双眼睛里有点什么,是好奇,是探究,还是別的什么,看不太出来:“回来看看”
“算是。”奥维恩说。
“待多久”
“不知道。”
卢克伍德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奥维恩在那个环形大厅里站了一会儿,看著那些肖像,看著那个地板,看著那个不发光了的古代魔法拱门。他想起了很多事,那些很久以前的事,那些和拉克汉姆一起在这个大厅里研究古代魔法的日子。
“那个传送门,”他指著拱门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,盪出好多层回声,“什么时候不亮的”
“你走后没多久。”拉克汉姆说,声音也迴荡著,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,“大概过了半年,就慢慢暗了。没人能启动了。可能需要你那种天赋。”
奥维恩点点头。那种天赋,古代魔法的天赋,他生来就有。別人学不会,他也不用学。他也不知道怎么教別人,只知道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,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“你这次回来,”拉克汉姆说,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心,满是担忧,“是有什么事”
“找一些东西。”奥维恩说。
“找到了吗”
“还没有。”
拉克汉姆看著他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是关心,是好奇。那种別的什么像是担忧,像是心疼,像是捨不得:“你还会再来吗”
奥维恩想了想,想了很久很久:“会的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通道口的时候,拉克汉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,迴荡了很久很久:“奥维恩。”
他回头。
“活著就好。”拉克汉姆说,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不管在哪个时间,活著就好。”
奥维恩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他沿著通道走回那个一百年前的房间,走回那些还在睡觉的嗅嗅旁边,走回壁炉前面,坐下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復活节前一天,奥维恩照常上课,照常改作业,照常在八楼那个他和哈利他们一起布置的房间里待著。他没再去那个一百年前的房间,也没再去地图密室。
但每次经过那幅掛毯的时候,他都会想起那些事,想起那些人,想起那些早就消失了的时光。
那天下午,阳光正好,照得八楼的走廊暖洋洋的,暖得人想打瞌睡。哈利他们几个来找他,站在门口,挤成一团,你推我我推你,谁也不肯先进来。
“教授,”罗恩开口,站在门口没进来,有点紧张的样子,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“我们想问您点事。”
奥维恩靠在沙发上,看著他们,说:“问。”
罗恩挠挠头,支吾了一下,看了看哈利,看了看金妮,又看了看赫敏和雅迪拉格里尔,咽了口唾沫:“復活节您有什么打算吗就是放假这几天,您准备去哪儿吗回德国还是待在学校里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——那您想不想来我们家”罗恩说,语速比平时快,像是怕自己说不完,“我妈做的饭很好吃,真的很好吃,她做的肉馅羊排是全英国最好的,还有她做的布丁,连弗雷德和乔治都不敢捣乱。您帮过金妮,帮过我们,帮过那么多忙,她肯定想谢谢您。而且哈利也去,金妮也去,就我们几个,很隨便的,您不用准备什么,什么都不用带,带件换洗衣服就行。”
奥维恩看了他一会儿,又看向金妮。金妮站在旁边,点点头,眼睛里满是期待,期待得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罗恩愣了一下,嘴巴张得老大,大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:“真的”
“真的。”
罗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整个人蹦了一下,撞在门框上,咚的一声响,但他没觉得疼,还在笑:“太好了!我这就写信告诉我妈!她会高兴坏的!她肯定会做一大桌子菜!她还会—一她还会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您住!她还会一”
他跑了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的迴荡。
赫敏和雅迪拉格里尔也走了,只剩哈利和金妮站在那儿。
“教授,”哈利说,站在门口没进来,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认真,“谢谢您答应。”
“谢什么”
“谢您去。”哈利说,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那是认真,那是感激,那是別的什么,“罗恩会很高兴的。他家里人也会很高兴的。他们一直想谢谢您,从金妮那件事之后就想谢谢您,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。”
奥维恩没说话。
金妮站在旁边,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教授,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您好像从来不说您自己的事。”金妮说,那双棕色的眼睛看著他,看得认真,“您帮了我们这么多,但我们从来不知道您以前是什么样的。您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您为什么来霍格沃茨您—一您好像从来不愿意说起这些。不是不愿意,是是好像觉得这些事不重要。”
奥维恩看著她,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但看了很久很久:“过去的事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金妮点点头,没再追问:“那今年换个地方过復活节。我们家虽然没那么大,但热闹。妈会做很多好吃的,爸会讲很多笑话,弗雷德和乔治会捣乱,珀西会皱著眉头管他们,然后没人听他的。您会喜欢的。”
她走了。
哈利站在门口,又看了奥维恩一眼:“教授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哈利走了。
奥维恩坐在那儿,看著壁炉里的火。火光跳动,照得整个房间暖融融的,照得墙上那些影子也跟著跳动,跳得像在跳舞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復活节。和韦斯莱教授一起,在那个一百年前的房间里,吃著彩蛋,聊著天,喝著茶。她说:“奥维恩,你以后毕业了打算干什么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,说:“不知道也好,慢慢想。你还年轻,有的是时间想,有的是机会试,有的是路可以走。”
后来他毕业了,穿越了,再也没见过她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。天快黑了,禁林那边黑漆漆的一片,只有几只夜鸟在飞,偶尔叫一两声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著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眨眼睛。
復活节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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