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叶子正泛青,枝杈上还挂着几串未落尽的陈年槐花壳。
风吹动他灰白的头发,也吹着树影里的背影,站成一道安静的剪影。
这脾气有点拧巴的老大夫,竟因为个小丫头的梦。
头一回开恩给人瞧病,顺带还挑中了接班人。
他送完人回到屋内。
第一件事是推开东厢房门,把柜顶那只蒙尘的樟木匣子取了下来。
匣子打开后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旧册,封皮颜色比小暖拿走的那本更深些。
回村路上,林来福一边走一边笑。
“嘿,这事儿真有意思!腰不疼了不说,小暖还抱回来一门真功夫。”
小暖仰头看着他,小手抓着他粗布裤子的褶皱,眼睛亮亮的。
“爹走路都不瘸啦!”
小暖把那本手写的药书紧紧搂在怀里,小下巴扬得高高的。
“暖暖一定认真学,以后谁生病了,我都能帮上忙!”
她把书角压在胳膊肘
“先认草,再背方,再跟陈爷爷学切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阵风刮过来。
她赶紧用小手按住书页,生怕吹散一张。
太阳快落山那会儿,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林家村。
路边田埂上几个挖野菜的孩子听见动静。
丢下篮子就往回跑,边跑边喊。
“林家大哥回来啦!”
黄翠莲和振文老早就在路口张望了。
瞅见林来福从车上跳下来,身子板挺得像棵小松树。
两人鼻子一酸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黄翠莲攥着围裙角,往前奔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,嘴唇抖了抖,没敢出声。
振文抹了把脸,蹲下去一把抱起小暖,转了半个圈,又急忙问。
“小暖饿不饿?娘蒸了新麦馍!”
“真好了?”
“真好了!云老爷子亲手治的,一根针没落下,全给调顺喽!”
林来福卷起袖子,露出手腕内侧三处针眼,颜色已经淡成浅褐。
他抬起脚,用力跺了跺地面。
“听,脚底板踩地有响声了!”
听说小暖被云老爷子收作徒弟,大家更乐坏了。
何婶挎着空篮子从西头赶来,一进村就扯着嗓子喊。
“小暖呢?快让婶看看咱村的‘小神医’!”
刘木匠停下刨子,把刻刀往案板上一搁,扭头对徒弟说:“明天起,给小暖家门槛换个新的,用上好的檀木。”
“这丫头,眼睛一睁就琢磨事儿!”
“连云老爷子那样眼高于顶的神医,都亲自点头认她!”
“咱村摊上小暖,真是祖坟冒青烟!”
村小学的胡老师抱着教案路过,特地停下脚步,摸了摸小暖的头。
“下个月识字课,多加一味药名听写。”
这天下午,小暖蹲在自家门槛上,正跟陈老大夫学认刚晒干的药材。
她小手攥着一片皱巴巴的叶子,凑近鼻子使劲闻了闻。
叶子边缘微微卷曲,叶面带着细小的绒毛,散发出一股清苦微辛的气息。
“陈爷爷,这是艾草吧?”
陈老大夫捻着胡子直点头。
“没错!艾草性子暖,赶寒气、去湿气一把好手。小暖记得太准啦!”
他把药柜最上层的小青瓷罐取下来。
打开盖子,倒出几根晒干的艾叶,递到她手边。
“来,再闻闻这个。”
“暖暖牢牢记住啦!”
她一拍小胸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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