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，她抚在沈恒脸颊上的手突然一松，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，直直地垂了下去，如同她孩提时的呱呱坠地一样，只是这次，没有她爹的喜极而泣，反而是她的孩子的悲从中来的哭声，她始终背着两个孩子的方向，没让他们看见自己最后的模样，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。
“娘！”卖花女的哭声陡然拔高，从压抑的啜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。她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挣开看守汉子的手，跌跌撞撞扑到林玉身边，双手紧紧攥住母亲逐渐冰冷的手，一遍遍地喊：“娘！你醒醒！我不怪你！我从来没怪过你啊！”
都说，人最后关头，听觉是最后消失的，林玉听到这儿，眼角流下的泪与孙恒的血交织着留在了他的心里。
小乞丐也哭了，他从地上爬起来，膝盖还在疼，却拼尽全力扑到姐姐身边，小小的手抱着林玉的胳膊，哭得抽不上气，含糊地喊着“娘”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苏倩元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扶着那根粗木头，木头的重量压得掌心发疼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看着林玉垂下去的手，看着两个孩子扑在母亲身上痛哭，喉咙突然发紧，喘不上气。方才还在跟汉子们对峙，拼尽全力护着书生的人，说没也就真的没了。
沈恒蹲在地上，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拂过林玉的眼睑，帮她合上了眼睛。眼泪砸在她的脸上，混着她额角渗出的血，慢慢渗进满是尘土的衣襟里，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。
此刻也想永远合上双眼的还有周正。
“都别动！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，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。
屋里的汉子们脸色骤变，纷纷摸向腰间的刀，却在看到门口的景象时僵住了，是一群穿着皂衣、腰佩大理寺令牌的差役堵在门口，为首的青年一身藏青锦袍，腰束玉带，大理寺少卿周正，此刻正扶着额，看着屋里的乱象叹气。
周正原已卸了朝服准备就寝，刚宽了外袍，就有差役通报说杂院一带疑似有匪徒出没，还可能牵扯着旧案。
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赶来，没成想竟撞见这等场面，倒在地上的老牙婆，还有两个痛哭的孩子，受伤的书生，还有几个攥着刀的匪徒，地上还躺着根带血的粗木头。
他挥了挥手，差役们立刻上前，将几个汉子按倒在地，锁链“哗啦”作响。
周正走到沈恒身边，看着地上的林玉，又看了眼哭得直不起身的孩子，忍不住再次扶额。
大理寺的案子平日里就堆得像小山一样，白天审案审得都已经头昏脑胀，夜里还要处理这种突发状况。他突然就懂了师傅总念叨着要归隐的心思，这差事，是真的太太太熬人了啊，就想安心睡个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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