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莲或许真是因为主子横死,又自知夜间私烧纸钱犯禁,恐被追究,加上惊吓过度,一时想不开才自尽。”刘令仪轻轻叹了口气,这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怜悯,“又或许……是有人怕她说出夜间曾见安嫔独自外出等细节,徒增疑点,所以抢先一步让她‘闭嘴’。谁知道呢?这宫里,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消失的法子,太多了。”
她看向素问:“我们只需知道,安嫔之死,或许真是个意外。而我们,只是把水搅得更浑。”
素问彻底明白了。公主她只是借助这两起死亡,尤其是小莲之死留下的“空白”与“疑点”,巧妙地植入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和线索,引导皇后,乃至皇帝,去怀疑一个特定的方向,一个能将皇后和二皇子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方向。
“奴婢明白了,”素问这次回答得沉稳了许多,“一切都是巧合与流言,我们只是忠心的耳目。”
乾清宫东暖阁内。
皇帝捏着那块边缘毛糙的绢布。那模糊的半个“令”字起笔绣纹,狠狠扎进他的眼底。
他猛地将绢布拍在御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旁边赵公公里外站着的宫人皆是一颤。
“皇后!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沉如闷雷,带着雷霆将落的怒意,“你这是何意?!这算是什么证据?一个来路不明而字迹模糊的绢布,就能指向朕的女儿?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盯着下方跪得笔直、却抬起头的皇后崔明月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震怒:“你是国母!十一她就算不是你亲生,她也是金枝玉叶,是朕的骨血!你就拿着这么个东西,来指控她可能……可能谋害宫妃,戕杀宫女?!你还有没有点为人母的慈心,有没有点一国之母的胸襟!”
皇后在呈上绢布前,早已将这翻对话了解得滚瓜烂熟。
她抬起头,面色哀戚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陛下息怒。臣妾深知此举冒犯天颜,更伤及母女情分。臣妾何尝愿意相信,十一她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?臣妾初得此物时,亦是心如刀绞,难以置信!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而无奈:“可是陛下,安嫔溺毙,其近身宫女小莲紧跟着悬梁自尽,两条人命,宫内流言蜚语,人心惶惶。陛下命彻查,臣妾身为中宫,协理六宫,岂能因私废公,因情枉法?这绢布,虽只半字,却是在小莲贴身之处发现,且其同伴梦话中屡有‘公主’、‘药’、‘不敢说’等词……种种迹象,皆有所指。臣妾若因十一公主是金枝玉叶,便知情不报,隐匿证据,那才是真正的包庇,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,辜负了这身皇后朝服!”
她微微挺直了脊背,目光迎向皇帝的审视:“陛下,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此乃祖宗法度,亦是治国安邦之基。何况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显决绝,“此事若真是十一所为,那她背后是否有人指使?目的何在?仅仅是为了搅乱后宫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若不查清,恐生更大祸患。若此事并非十一所为,那便是有人蓄意栽赃,其心更加险恶,若不查明真相,还十一清白,岂非让真凶逍遥法外,让公主蒙受不白之冤?”
皇帝听着,脸上的怒意未消,眼神却变幻不定。
刘令仪……十一公主。她母亲去得早,她自小养在太后跟前,与四皇子刘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,感情甚笃。而刘政,年长,有军功,在朝中颇有声望,一直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。
皇后崔明月此刻心中已有盘算。她当然知道这证据薄弱,甚至可能是个陷阱。但她更知道,皇帝多疑。这根“刺”只要递上去,无论真假,都会在皇帝心里生根发芽。
如果真是刘令仪做的,那最好不过。不仅能顺藤摸瓜,将刘政拖下水。一个指使亲妹在后宫制造命案、搅动风云、甚至可能窥探圣体的皇子,还能有什么前途?这样她的儿子,就又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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