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,看他切菜炖肉有模有样的,就退出来了。
栓柱做事手脚麻利,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。
灶台上的火呼呼烧着,油锅刺啦一声,肉香飘出来,大半个堂屋都是烟火气。
他时不时从厨房探头出来问一句:“阳哥,家里有醋没?”或者“爷爷,酸菜搁哪了?”
父亲坐在凳子上帮着烧火,栓柱在灶前翻着锅里的菜,两个人隔着灶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:“栓柱,你这手艺跟你娘学的?”
“我娘哪会做饭,我这是自己瞎琢磨的。以前一个人在家,不做饭就得饿着。”
“那你琢磨得不错。”
“嘿嘿,凑合吃呗。”
母亲在东屋和西屋之间进进出出,不一会儿她走到西屋门口,撩开帘子跟徐静说话:“静啊,你饿不饿?先吃点东西垫垫?”
“不饿,阿姨,等大家一起吃。”
菜上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堂屋的灯亮着,供桌上的蜡烛也点着了,火苗在桌面上稳稳定定的。
桌上的菜摆得满满的,酸菜粉条炖肉,大盆装的,热油还在表面滋滋地冒着小泡;
炸的干辣椒和花生米,一碟红亮亮的;蒸的馒头,一屉八个,白白胖胖的。
栓柱从厨房端出最后那碗汤,摆正了碗沿。
“菜齐了。”
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。
爷爷坐在上首,父亲坐在他左手边,母亲坐在右手边,我挨着父亲坐,徐静坐我旁边,栓柱挨着徐静另一侧。
玄阳子和明月道姑也入座了,栓柱给玄阳子递筷子,玄阳子接过去,说了一句“多谢”。
爷爷端起酒杯,父亲也端起来,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沿,声音清脆。
爷爷喝了一口,放下,拿起筷子:“吃吧,菜凉了不好吃。”
大家都动了筷子。我夹了一块肉放在徐静碗里,肉炖得很烂,她用筷子一夹就断开了。
栓柱给她盛了一碗汤:“嫂子,你多喝点汤,我炖了好一会儿。”
徐静接过汤,低头喝了一口,抬头说了一句:“好喝。”
栓柱嘿嘿笑了两声。
桌子上的声音慢慢多起来。
筷子碰碗的声音,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,栓柱跟父亲说话的声音,玄阳子偶尔插两句的声音,母亲给徐静夹菜的声音。
炉火在边上烧着,柴火偶尔爆出一星火花。
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,老榆树的影子透过水汽模糊成一片暗色,被屋里的灯光染上一圈暖边。
栓柱喝了两口汤,又夹了一块馒头,边嚼边说:“阳哥,那口袋里的货你打算咋处理?”
“先放着。”我说,“回头再说。”
父亲坐在一旁,没加入这个话题。
他夹了一筷子菜,吃了两口,又夹了一筷子,慢慢嚼着,像是在尝一样很久没吃过的味道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刚好让桌子边上的人都听得见:“这酸菜味道地道。”
爷爷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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