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!”阿哲的声音又提上来了,“那我先挂了,阳哥你要照顾好我姐,不然我回头找你算账。姐你好好休息!”
电话挂断了,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,屋里重新恢复成只有廊灯光影的暗色调。
徐静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,没有立刻躺回去。
她坐了起来,靠在床头,侧过头看着窗户的方向。
她的轮廓在暗光里很清晰,一条黑色的弧线从肩膀延伸到腰侧,再把被子的边沿压出一道浅浅的褶。
她开口说:“阿哲比以前懂事了一些。”
“确实懂事多了。”我说,“你走之后,他每天都在店里待够钟,没迟到过,也没早退过。”
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现在他……挺靠谱的。”
徐静没有接话。
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躺回来,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。
她的手重新搭在我的手背上,比刚才重了一点点。
“便利店那边,”她开口了,“还有什么事?”
我想了想:“倒也没什么大事了。
就是隔壁那条街的老赵,以前总来买烟的,你走了以后换了一家店买烟。
我问过他一次,他说他以为店换老板了。
后来我去跟他说了一声,他又回来买了。他那天还问了句‘那个女老板呢’,我说你出门了,他没再问,放下钱拿烟就走了。后来隔了几天他又来,买了两瓶水,跟我说了一句‘那女老板要是回来了,让她来我家坐坐,她刘姨想她了’。”
徐静听着,没有动。
“其实大伙都惦记着你。”我说,“就是没有人像阿哲那样把惦记挂在嘴边。”
徐静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慢慢画着圈,动作很轻。
她的呼吸在我旁边均匀而绵长。
徐静的手指停下了。她侧过身,面朝着我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:“阳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在的时候,店里的人和事,都是你在撑着。”
“店里有人,没我撑着也能转。”
她没接话。她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,没有用力,也没有松开。
夜更深了一些。
廊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微微颤着,老榆树的枝丫隔着一道窗在夜风里偶尔晃动一下,把投影在墙上的枝条摇散又聚拢。
屋里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一些,但被子里是暖的,她靠在侧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均匀的温热。
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她闭着眼,呼吸比以前更平稳了,已经睡着了。
她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怕什么东西会松开。
廊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,把她的睫毛投下一道极浅的影子。
外面的风安静了,连远处的狗叫也停了。
整个院子像是被放平了,铺展在春夜底下。
我躺了一会儿,没有抽回手。
她睡着的时候,呼吸会慢慢变深,又慢慢变浅,形成一个固定的节拍,不高不低,不快不慢。
我在那个节拍里慢慢闭上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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