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断裂的巨响,在黑洞最深处炸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声音。
更像一整座世界的骨头,被人从中间敲断。
黑红心脏骤然收缩。
白城线、江州线、门根线,在这一瞬间同时绷直。萧天策的右拳还停在门根最后的连接点上,拳面血肉模糊,指骨裂开的地方被暗红潮光灌进去,像有滚烫铁水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他没有松手。
也不能松。
门根断了,但没有彻底脱落。
那根被他从三线里剥出来的潮主借力线,像一条被斩断半截的巨蟒,在黑红心脏里疯狂翻搅。
每一次翻搅,都会带着白城和江州一起震。
萧天策左手按着暗金晶核。
晶核表面裂纹全部亮起。
里面传来许照的嘶吼。
“稳住!频率不要掉!”
下一息,声音被刺耳杂音吞没。
江州线抖得厉害。
离心舱外壁的温度已经超过警戒。银白色合金舱体边缘开始出现烧蚀红光,冷却液从管道接口喷出来,没等落地就被高温蒸成白雾。
许照半边脸都是血。
刚才三线反冲时,他被气浪掀翻,额角撞在总控台边缘。可他连擦都没擦,只用一只手按着耳麦,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飞快调整参数。
“萧帅那边还没断!”
助手声音发抖:“许工,备用能源也快空了!”
“那就抽外层备用电网。”
“江州城区会停电!”
许照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停电能修,门塌了拿什么修?”
没人再说话。
地下控制室里,所有人都把手重新按回控制台。
江州线又稳了半分。
白城方向,反噬来得更直接。
骨墙内原本枯萎的暗红肉芽,被门根断裂的潮力强行催醒。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缓慢复生,而是从骨缝里一根根刺出,像无数细小红虫,扎进墙体深处。
秦铮挥刀斩断一片。
下一片又长出来。
夜巡卫们沿墙奔走,刀锋、骨矛、重弩短刃全都用上了。可那些烙印不是普通实物,砍断后仍会留下暗红残光。
残光一亮,井口就会震。
仓门就会响。
药柜就会自己闭合半寸。
白城人再次听见了熟悉的锁声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很多人脸色一下白了。
这声音他们听了二十多年。
它比兽潮更让人害怕。
兽潮至少在墙外。
锁声在心里。
秦铮站在墙根,猛地回头。
“别停!”
他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“谁家的井响,就去谁家的井口压!谁家的仓响,就拿骨楔顶住!别等命令!”
卖炭的汉子第一个冲向东仓。
他把刚搬来的骨梁横进仓门缝里,用肩膀死死顶住。
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塞给邻居,自己抱起一块黑石砸向井口烙印。
老人、少年、伤兵、刚刚从献童名单里被救下来的孩子,全都动起来。
他们怕。
怕得手都在抖。
可这一次,没人跪着等城主府放水。
也没人等云主一个人把墙压住。
他们终于明白,白城不是一个人的城。
云知微坐在骨殿石榻上,唇边全是血。
她按在心口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命源铺出去之后,白城每一处反噬都像压在她伤口上。墙体震一次,她身上九处锁链旧伤就裂一次。井口响一次,她脊椎深处就像重新被锁链钉入。
药婆一边替她止血,一边骂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再压下去,骨头都要空了!”
云知微睁着眼。
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散。
可她仍旧看着西北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药婆怒道:“你怎么知道还差一点?”
云知微轻声道:“因为他还没松手。”
黑洞深处。
萧天策确实没松手。
他不但没松,反而把右手往门根里又压进去半寸。
黑红心脏里的潮纹像活物一样缠上来,顺着他的手腕一圈圈勒紧。那些潮纹不只是力量,更带着某种极深的寒意,像要把他的骨头也变成门的一部分。
萧天策听见自己的右臂在响。
不是骨裂。
是骨髓里的血被潮纹抽动时,发出的细密空响。
这声音很危险。
说明右臂已经快失去供血。
他没有管。
黑红心脏仍在疯狂跳动,三线共振被他强行剥开之后,所有反冲都找不到出口,于是开始沿着他的身体回灌。
白城那边的锁声,江州那边的警报,门后潮主的怒意,全都压进他胸腔。
像三座城同时撞上来。
萧天策喉头涌上一口血。
他咽了回去。
不能吐。
吐这一口,胸腔压力会乱,手上的力就会偏。
偏半寸,白城线和江州线就会重新绞回门根里。
门根线被他砸断了外层承点,却还有一截更深的肉筋连在黑红心脏里。那东西不是简单的线,而像一段活着的门轴,表面布满细密潮纹。
潮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不再平静。
“你断不了。”
萧天策没有回答。
右手五指扣住那截门轴。
门轴表面潮纹反咬上来,钻进他掌心伤口。残余浊毒也趁机翻涌,和潮纹混在一起,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萧天策的右臂迅速泛灰。
先是指尖。
然后手背。
再到小臂。
灰白色一路向上,像死亡在皮肤下铺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心跳再次分层。
无垢罡气贴着右臂血管高速旋转,把潮纹和浊毒从血里一点点甩开。
可这一次,比第209章更难。
因为毒不是单独进来的。
它缠着门根。
缠着潮主真正本体的力量。
只要萧天策还扣着门轴,毒就会源源不断往里钻。
松手,毒能退。
但白城和江州会被反噬吞回去。
萧天策五指收得更紧。
“萧天策。”
潮主的声音贴近了。
“你不是要回家吗?”
黑红心脏表面浮出一幅画面。
锦绣花园。
餐桌。
苏晚晴坐在那里,手边的饭已经热过两次。念念趴在她腿上,睡得不安稳,小手还攥着一颗糖炒栗子。
画面里的灯很暖。
暖得和源海完全不像一个世界。
潮主低声道:“松手,你还能回去。”
“断门根,你会被拖进门后。”
“你回不了家。”
萧天策看着那幅画面。
眼神没有动。
“她们等的是我。”
他右臂肌肉一点点绷起。
“不是一个会把别人推回锁里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左手从暗金晶核上移开,猛地刺入黑红心脏另一侧。
这一下,白城线和江州线同时剧烈一震。
潮主的声音骤冷:“你疯了?”
萧天策左手不是去拉三线。
而是插进心脏底部的承重缝里。
那里藏着一块细小的黑骨。
它太小。
小到先前被黑红心脏的跳动掩盖。
可萧天策刚才一直在听。
听门根。
听白城。
听江州。
也听这枚心脏真正的支点。
三线不是凭空缠在一起。
它们绕着这块黑骨转。
这才是潮主借力的内轴。
萧天策扣住黑骨。
向外一拔。
黑红心脏猛地塌陷。
三线共振在这一瞬间短暂失声。
白城的锁声停了。
江州离心舱的警报停了半秒。
门后的潮主,也第一次沉默。
半秒后。
反噬爆发。
那块黑骨被拔出的瞬间,门后真正的潮主像终于找到了缝隙,庞大的力量顺着断开的门根线猛地压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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