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娟!你去哪啊!”赵长河在后面喊了两声,吴玉娟脚步没停,头也不回。
许承宇冷冷扫了赵长河一眼,看得赵长河心里一哆嗦,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等他反应过来,许承宇已经转身跟着吴玉娟下了楼。
楼下,吴玉娟扶着车门,肩膀剧烈起伏,眼泪汹涌地掉下来。许承宇走到她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背,没有说话,只是无声地陪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平复了些许,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阿宇,去吴家村。我一定要把我妈救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许承宇没有半分犹豫,“我陪你去。”
顿了顿,他低声问:“赵长河那边,要不要我让人给他点教训?”
吴玉娟摇了摇头,擦干净眼泪:“不用。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我妈。”
在她心里,赵长河早就死了。从今往后,她只有一个亲人,就是赵秀芝。
司机掉转车头,往吴家村开去。吴家村在白湖乡西边,是个偏僻的小村庄,吴纲离婚后被赶出来就回了村里的老宅。
路上,吴玉娟跟许承宇说了当年出走的真相。
“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。”她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,“那天吴纲喝多了,我妈没回来,他就开始……对我动手动脚,想欺负我。我拿东西砸了他,才跑出来。我不敢回家,也不敢告诉我妈,我怕她不信我,更怕她为难。所以我就走了。当时我刚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赵长河,我脑子很晕,就选择离家出走了。”
许承宇的脸色沉得厉害,眼底翻涌着戾气。他握住吴玉娟的手,声音低沉:“都过去了。以后有我在,没人能再欺负你们母女。”
吴玉娟点了点头,心里却越来越慌。当年吴纲连她这个养女都能生出歹心,如今赵秀芝疯了,落在他手里,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。
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吴家村,村口的路坑坑洼洼,车子开不进去,只能停在路边。吴玉娟凭着记忆往村里走,吴纲家在村子最里头,独门独院,旁边就是自留地和猪圈。许承宇让杜叔带着人等在门口,他和吴玉娟先进去。
越往里走越安静,只有远处几声狗叫。快到院门时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吆五喝六的打牌声,夹杂着男人的哄笑、浓烈的烟味和酒味。
大门虚掩着。
吴玉娟深吸一口气,伸手猛地推开院门。
“哐当”一声,院门撞在土墙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院子里,四个男人围着矮桌坐,桌上摆着扑克牌、空酒瓶,一地花生壳和烟蒂。听到动静,几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脸横肉,胡子拉碴,眼里布满血丝,正是吴纲。
“谁啊?瞎闯什么!活腻歪了?”吴纲叼着烟骂骂咧咧抬头,看清门口的吴玉娟时,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,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,眼神黏腻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他把烟往地上一吐,嗤笑一声,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,“这不是我的乖女儿吗?怎么,在外面混不下去,知道回家找爹了?”
他的目光扫过许承宇,见男人穿着讲究、气度不凡,心里更是笃定,脸上笑容越发猥琐:“还带了个野男人回来?这是带来给老丈人见礼?有没有带见面礼啊?”
旁边几个牌友哄然大笑,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吴玉娟身上扫来扫去。
吴玉娟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和怒火,开门见山:“我妈呢?”
“你妈?”吴纲掏了掏耳朵,装出一脸茫然,“哪个妈?我跟你妈早就离婚了,谁知道她死哪去了。”
“赵长河说你把她接走了。”吴玉娟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吴纲,别装糊涂,把我妈交出来。”
“哟,还挺横。”吴纲嗤笑一声,翘起二郎腿,“赵长河说接走就接走了?想知道你妈在哪也行啊。”
他伸出手,拇指和食指搓了搓,满脸贪婪:“五千块。拿五千块出来,我就告诉你她在哪。”
“你做梦!”吴玉娟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不给啊?”吴纲撇撇嘴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“不给就别想知道。反正人在我手里,你不给钱,我就饿着她、冻着她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许承宇站在吴玉娟身侧,脸色冷到了极点,手已经抬了起来,正要叫人。
就在这时,后院方向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,跟着是含糊不清的呜咽,像被堵住嘴的人在拼命挣扎。
吴玉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。
是她妈妈!
她瞬间红了眼,再也顾不上跟吴纲废话,转身就往后院冲。
“哎!你给我站住!”吴纲连忙站起来想拦,却被许承宇往前一站,结结实实挡住去路。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,让吴纲心里莫名发怵,脚像钉在地上一样,竟不敢往前半步
吴玉娟一路冲到后院。
刚踏进去,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——猪粪味、霉味、酸臭味混在一起,熏得她差点吐出来。
后院左边是猪圈,两头肥猪在烂泥里哼唧,满地粪水。猪圈旁边的墙根下,立着一根粗木桩,木桩上用麻绳紧紧捆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女人。
头发乱得像枯草,沾着草屑和泥垢,脸又脏又瘦,看不清本来面目。身上的蓝布褂子破得一缕一缕的,胸口敞着一大片,露出嶙峋的锁骨和青紫的淤痕。她嘴里塞着块脏兮兮的破布,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,手脚都被麻绳捆在柱子上,手腕脚踝勒出深深的红印,有的地方磨破了,渗着暗红的血痂。
身下只有一堆发黄的干草,和一床硬邦邦、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。苍蝇围着她嗡嗡打转,阳光落在她身上,只剩无尽的狼狈与凄惨。
吴玉娟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。
这是她妈妈?
这是那个爱干净、爱体面,连头发丝都梳得纹丝不乱的赵秀芝?
“妈……”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踉跄着跑过去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干草上。
赵秀芝听到动静,挣扎得更厉害了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她,里面满是茫然和恐惧,像只被打怕了的小动物。
“妈,是我,我是玉娟啊。”吴玉娟颤抖着伸手,去摘她嘴里的破布。那块布又脏又臭,不知道塞了多久,扯下来的瞬间,赵秀芝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直流,佝偻着身子喘不过气。
咳了好半天,她才缓过来,喘着气,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吴玉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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