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寡妇做的那些事,说起来都脏牙,常言道人死帐烂,可她这一辈子造的孽,怕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洗不乾净,就说她那手“转房”的买卖,跟《水滸传》里头王婆乾的马泊六的勾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只不过她家是两口子搭伙,分工明確。
她男人在外头装场面人,专交那些手里有几个閒钱的主儿,不是真有钱的,八大家的少东家、大掌柜谁搭理他都是些小职员、小买办,挣俩钱不知道怎么花好。
石寡妇呢,在家支个牌摊子,不抽头,不收钱,来的全是街坊四邻的娘们儿,婶子大妈、小媳妇,凑一堆儿玩“斗十滸”,那纸牌上画著梁山好汉,一玩儿一上午,那会儿男人出去挣钱,晌午不回来,女人们閒著也是閒著,打牌就成了营生。
她男人隔三差五领个朋友回来,跟著一块儿打牌,打牌是幌子,那眼睛净往年轻小媳妇身上溜,瞅上一个二十四五、模样周正的,私下跟石寡妇两口子一嘀咕,让他们帮著撮合。
石寡妇嘴皮子溜,眼神儿也活,到了饭点儿,別人都回家吃饭,她偏把那个男的和那小媳妇留下,燜饭炒菜烫酒,男的掏钱,吃完下午接著玩,小媳妇家里有爷们儿,晚上出不来,可是白天没事儿,一来二去混熟了,石寡妇就开始吹那男的怎么怎么好,会挣钱,会疼人,七拐八绕,硬是把俩人拴在了一块儿。
那男的为了能睡人家,大把撒钱,今儿买个花儿,明儿送盒粉儿,混熟了就去南市那些论钟点的野鸡旅馆开房,完事再吃一顿,就算勾搭上了。
这號人不爱去窑子,嫌脏,怕丟份儿,可石寡妇两口子能白忙活哪有那好事,常言道“经手三分肥”,那男的在女人身上花一百,他俩能落下三四十,传话送东西都指著他们,事成之后还得“扎蛤蟆”,也即让那男的请客,大饭庄子、大澡堂子、大戏园子,足吃足喝足玩。
还真有姦夫淫妇拋家舍业跑了的,本家来找,石寡妇两手一摊:
“我这儿玩牌不收钱,还搭水搭烟。人丟了跟我什么相干”
叫人乾瞪眼说不出话,打官司都不占理,老话说“寧拆十座庙,不破一桩婚”,她这买卖,缺德到家了。
后来闹出人命,官府把她男人抓了,在美人台上吃了金刀李四海的一刀,石寡妇倒苟活下来,可老天爷长著眼,今儿个叫她死在林夕手里,也算是给那些冤屈的人出了口恶气。
街尾。
石寡妇一伙儿的花狗熊看傻了眼,整个人跟泥塑似的钉在原地。
石寡妇临死前嚎了一嗓子:
“花狗熊,快跑!找边有三去!”
花狗熊这才回过神,眼角余光扫见林夕,但见林夕正从灵纸刃上往下甩血珠子,身后横著两人。
石寡妇的双眼睛慢慢没了光,血泊漫过她的鼻樑。
花狗熊攥得拳头咯吱咯吱响,一咬牙,转身就跑。
这一通乱战,说快也快,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。
林夕阴沉著脸往前迈步,一口气没提上来,嗓子眼儿里涌上一股腥甜,跟滚油似的烫,他低头轻轻啐了一口,地上多了摊黑红。
他的肩膀上还嵌著一颗弹丸,这点皮肉伤倒不算什么,邪乎的是那颗弹丸跟蚂蟥似的,一个劲儿地吸他身上的灵气,折腾了这么一阵,加上高强度的对战,林夕觉著脑袋发沉,脚底发飘,跟踩了棉花似的,严重影响了战力,理智的讲,这会儿不该再打了。
可林夕偏不这么想。
他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,眼睛死盯著花狗熊的背影,一步不落。
头一晚上要捡软柿子捏,这几个,算不得硬茬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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