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设本宫伪造一番,说你是皇兄流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,然后倾全力扶你登上皇位。从此以后,你啥事不用干,每天眼睛一睁就是上朝,批折子,议朝廷大事,处处威风。你干不干!”
阮楠惜瞬间想到了上辈子被迫加班的那些日子,做不完的企划案,咖啡当水喝。
瞬间汗流浃背了!
“……殿下您这话可不兴说的!”
“这不就得了,本宫已经是长公主了,除了皇帝太后,没人敢惹本宫,要钱有钱,闲暇时养养面首听听曲,顶多被御史骂几句风流。
本宫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,跑去当皇帝,平白给自己身上套一堆枷锁,本宫脑子又没病!”
哦,懂了,长公主和她一样都爱当咸鱼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陛下要上哪里再弄个继承人出来?”
凌氏皇族历代皇帝的子嗣本就不丰,偏生每届楚君争夺赛闹得都很激烈,到了如今,柴皇后一把毒药下去,直接全军覆没。
长公主吃了块丫鬟奉上的点心,单手支额沉思一瞬,便笑道:
“这有何难?不就是继承人吗?这事交给本宫。”
阮楠惜好奇她要怎么做,长公主这会儿却卖起了关子,直说等过些日子她就知道了。
两人又闲聊了一阵。长公主便提走了她新做的一盒点心,心情颇不错的离开了。
阮楠惜看着她的背影,难过地叹了口气。
其实长公主很聪明,太后说过,长公主幼年时在太学读书,功课上比好些皇子都强。
她也并非是真的嫌苦嫌累。
而是,被这个国家的臣民伤透了心。
她曾在小小年纪主动站出来去敌国和亲,吃尽苦头,她以为自己大小算个英雄。结果好不容易回国,迎接她的是朝臣百姓们鄙夷唾弃的目光,因为她先后侍奉过三位君主,他们嫌她脏。
所以她放飞自我,养男宠,听戏赏景,纵情声色。
当天下午,阮楠惜便从唐晚如处得知,长公主向云崖讨了一盒助孕的药丸。
勾得阮楠惜愈发好奇,她知道长公主因为有过数次流产经历,这辈子注定再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,那这药丸是给谁用的?
第二天她就知道了,长公主居然给太子和柴明玉两人灌了催情药。
阮楠惜:“……”
好吧!这的确是长公主能干出来的事。
……
皇帝不顾朝臣反对,坚持要废黜太子,将其终身圈禁。
红袖招的一干细作基本都被抓了,对柴皇后的处决也下来了,处凌迟之刑。
行刑之前,柴皇后提出要见阮楠惜一面,自然不会有人同意。
柴皇后便说:“北疆和南蛮的边境军中,都由我安排的细作,你们不想知道吗?只要让阮楠惜来送我最后一程,我就把敌国细作名单都告诉你们。”
阮楠惜知道了此事,决定还是去见一见她。
刑部昏暗的大牢内,柴皇后被绑在柱子上,整个人瘦了不少,神色间却并没有多少面临死亡的慌张。
还有心思对着逆光走来的阮楠惜笑着打招呼:
“阮夫人来了!”
阮楠惜在她面前站定,直截了当地问:“你诓我过来,想说什么?”
“诓你?”
柴皇后做出一脸受伤的表情,“常言道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我已经成了阶下囚,如今又要死了,想做一件好事,却被你质疑。”
阮楠惜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:
“你是要死了,可你对大夏朝的仇恨还在,若真有什么细作名单,你巴不得他们潜伏的越深越好,将来战场上好给我们大夏军致命一击,怎么会好心告诉我们呢!”
柴皇后遗憾的叹了口气:“阮夫人还是这么聪明?”
“放心,我真没想做什么,只是想在死之前,再见见毁掉我所有计划的人。”
阮楠惜“哦”了声。
“现在你看见了,可以安心的去死了。”
柴皇后:“……”
她自顾自地说:“我还想做个明白鬼。在竹长老的卦象里。我的计划会成功,太子登基,立江若雨为后,那孩子可是我精心塑造的大杀器,不出十年。大夏国灭,十室九空。
可因为你,这一切都变了,能告诉我,阮夫人你身上是有什么奇遇吗?”
阮楠惜当然不会说,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。况且,万一她说了,对方重生了怎么办?
柴皇后也不勉强,透过小小的窗户望向外面,低声道:
“其实我不是什么西羌国王的私生女,我只是边城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。
我爹是个大夫,他医术其实很不错,但他这人心太软了,别人求一求哭一哭,他就不忍再收多少药钱,十里八乡的穷苦人都喜欢找他看病。
以至于我们家的日子过得一直很拮据。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,我是家中最小的,虽然家里条件一般,但那时候真的很开心。”
“父亲常教育我们,人要多行善积德,做好事会有好报的,当时我们都深以为然。”
说到此,她讽刺的扯了扯唇。
“后来,敌国打进来了,城池失守,那时候,你们汉人的军队真是悍勇,”
“历朝历代,战争都是不可避免的,父亲说,你们华夏是礼仪之邦,向来不会为难普通百姓,结果呢,带队的孙将军直接下令犒赏三军。
士兵们如厉鬼一样,冲进百姓家里,抢钱抢粮,奸淫掳掠。
我躲在水缸里,眼睁睁看着母亲和两个姐姐被士兵们挨个儿凌辱,为了寻求刺激,他们给父亲和哥哥灌了情药……把他们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阮楠惜心口一颤,后背漫上一阵凉意。
“后来,母亲和姐姐死了,哥哥也死了,父亲疯了!”
“瞧,父亲救过那么多人,一生良善,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!”
“整条巷子,卖炊饼的老伯,包子铺刚怀孕的李嫂子,刚学会走路的金宝儿,他们都死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孙将军是孙皇后母家的旁支,他屠城,仅仅是为了凑钱给孙皇后送一件昂贵的礼物。
所以,我怎能不恨!”
他盯着阮楠惜,嘶声道:“所以阮夫人,你说,我想报仇有错吗?”
阮楠惜沉默一瞬,被她这番话所触动,却还是道:
“那些士兵的确该死,下令屠城的主将更该死,可你杀了他们就好了,这种恶人,扒筋抽骨都不为过。”
“可我们大夏朝并不是只有那些灭绝人性的士兵和将领,也有像你父亲一样善良的大夫,更有像你母亲妹妹一样的弱女子,难道这些人都该死吗?”
“都该死!只要是大夏人都该死!”
神小花用尽全力嘶吼着,眼眸猩红。
阮楠惜看着面前几近偏执疯魔的女人,心里五味陈杂。
或许一开始,神小花只是想杀了孙将军和那些士兵。可杀的人多了,报仇的执念越来越深。
只能说,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,深渊也在凝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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