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闳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极其无奈地笑了笑,放下茶盏:“你是为了那个阿妍和金贵的事来的吧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苏宴的双手在广袖中死死地握成拳头。
“您别告诉我,您是因为极其同情阿妍那悲惨的遭遇,所以才明里暗里地帮助她完成了这场极其残忍的复仇谋杀?”
顾昭闳看着儿子那满眼极其固执的正义,极其缓慢地捋了捋胡须。
“我想知道,”苏宴极其痛苦地闭了闭眼。
“父亲明明知道,您的儿子是大理寺少卿,是为大舜的律法工作的!您为什么还会选择用这种动用私刑的方式,来试探律法?!”
“试探律法?”
“宴儿,你把为父想得太狭隘了。”
顾昭闳极其平静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中透出一种上位者极其冷酷的算计。
“我只是默许了这一切,我并没有亲自动手。”
顾昭闳的声音极其平稳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至于金贵,他早年也是枕月司的常客,阿娇的事情他知道。把化身粗使丫鬟的阿妍招进府里的,也是他。他起了恻隐之心,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”
“仅仅是我默许了这件事……”
顾昭闳猛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极其锐利地逼视着苏宴。
“既能借阿妍的手,除掉二房那个终日惹是生非、将我顾家门楣极其败坏的女人,正我顾家家风!又能让一桩极其惨烈的悲情得以了结,平息民怨!”
“难道,为父不是在做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吗?!”
苏宴极其震惊地看着父亲,他觉得自己的胃里正在极其剧烈地翻腾。
借刀杀人,清理门户。
甚至不惜在自己的五十大寿上,用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来演一场极其宏大的戏。
这就是他的父亲,这就是所谓的好事!
“苏宴呐。”顾昭闳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走到苏宴面前,极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看似微笑的眼神里,实则隐藏着极其冰冷的警告与威胁:
“你的脑子里,只有极其绝对的公正和洁净。但在这朝堂之上,水至清则无鱼。有时候,脑子还是得极其灵活些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顾昭闳极其危险地眯起了眼睛,“难道你要用这极其可笑的‘默许’之名,来治你父亲的罪吗?”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宴浑身冰冷,仿佛坠入了极寒的冰窟。
由于这个案子的真凶阿妍确已落网并且供认不讳,而金贵也被远远地打发走了。
在极其讲究真凭实据的大理寺律法面前,确实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顾昭闳和这个案子有实质性的牵扯。
他的父亲,双手极其干净,没有沾染一滴血。
苏宴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甚至连一句极其正义的反驳都说不出口。
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丞相府。
夜风极其寒冷。
苏宴站在丞相府外极其空旷的长街上,猛地扶住旁边的石狮子,极其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他的洁癖在此刻发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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