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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浅浅的脚印子(1 / 2)

云落没有回头。

她的目光停留在巷口拐角处。云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里,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踩在薄冰上。

"不用。

"

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
阿织看着她的背影。小姐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很直,一只手搭在窗棂上,指尖微微泛白。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她半边侧脸映得通透,像一块冷玉。

可阿织总觉得,那块冷玉上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。细到几乎看不见。可它在那里。

云落收回目光。

她转身走到桌前,桌上铺着一张摊开的宫城舆图。图上用朱砂笔勾出了好几条路线,从宫门到长春宫,每一条路线旁边都标注着巡逻的时辰和换班的间隙。

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。

小年。赏花宴。

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一只木匣。匣子不大,巴掌长短,紫檀木的,上了两道铜锁。她把匣子打开,里面是几张折好的纸。

供状。遗信。证词。账目。

七年。

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只匣子里了。

她把匣子合上,重新落了锁。

然后她拿起笔,在舆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。字迹很淡,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,又用手指把墨迹抹掉了。

阿织没有看清写的是什么。

可她看见云落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,一丝波纹都没有。可湖面底下——阿织跟了她七年,看得出来——底下是暗流。是漩涡。是足以把一切吞没的东西。

"阿织。

"

"在。

"

"我今晚写几封信。明天一早你替我送出去。

"

"是。

"

"还有——

"云落顿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紫檀木匣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"把那件鸦青色的衣裳拿出来。熨好。后天穿。

"

鸦青色。

那是祭奠亡母时穿的颜色。

阿织的心猛地抽紧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低下头,应了一声

"是

"。

夜深了。

云落坐在灯下写信。毛笔蘸了墨,一笔一划地写。烛火在她脸上跳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大又黑。

她写了三封信。

第一封给容子熙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。她写完之后重新看了一遍,把其中一个字涂掉了,换了一个更精准的。

第二封给她的乳娘。也很短。叮嘱了几件身后事,包括一笔银子的去处和青杏弟弟的安置。

第三封没有抬头。

她写了很久。写完之后叠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展开,添了两个字。

然后她把三封信分别装进三个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
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吹灭了蜡烛。

黑暗涌上来。

她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

窗外有风声。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叮当的,间隔很长,像是一个人在极慢极慢地数着什么。

"娘。

"

她在黑暗里开口了。声音比气息还轻。

"您看到了吗。害您的人,已经下去陪您了。

"

没有人应她。

铜铃又响了一声。叮——

声音在寒夜里荡开去,薄薄的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"后天,女儿进宫。

"

她顿了顿。

"替您讨最后一笔账。

"

云月走了很久。

从云府侧门到城东,隔着大半个京城。她不认识路。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,有丫鬟跟着,有车夫赶着,从来不需要她自己走。可现在丫鬟没了,马车没了,她只有两条腿和一个小包袱。

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东。

街上越来越热闹了。腊月二十一,家家户户都在忙年。肉铺前排着长队,猪肉一扇一扇地挂在钩子上,油脂在冷风里冻成了白色。糕饼铺子里传出芝麻和红糖的香气,伙计扯着嗓子喊

"年糕——切糕——桂花糖年糕嘞——

"。绸缎庄门口挑出两匹大红的绒布,在风里猎猎地飘。

喜庆的。热闹的。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。

她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,脚底打了个滑。桥面上结了薄冰,她踉跄了一步,膝盖磕在桥栏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可她连叫都没叫一声,撑着桥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继续走。

包袱在怀里硌着她的肋骨。二十两银子不算轻,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。

她一边走一边想。

她能去哪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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