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许你双倍的体面。岚贵妃给不了的,我给。她能让你当国公,我让你当大将军,掌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马。她保你儿子一条命,我保你陈家三代富贵。她拿你母亲要挟你,我——
"
他伸手入怀,取出一块虎符,拍在旁边的案几上。那虎符是青铜所铸,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"北郊大营的兵马已经动了。京畿大营那两千个潜伏在杏花村的废物,现在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。岚贵妃以为她捏住了你的命门,实际上,她的命门早就握在我手里。
"
陈泰看着那块虎符,看着这个年轻皇子眼中那团幽暗的火。他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比岚贵妃可怕十倍。岚贵妃是疯狗,见谁咬谁;这个人是毒蛇,藏在草丛里,等你走到跟前,才露出毒牙。
"末将……
"陈泰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,重重砸在砖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
"末将愿为三殿下效犬马之劳!
"
容子熙伸手,扶住他的胳膊。那手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将陈泰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"不是为我。
"容子熙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,
"是为这江山,为你陈家满门的性命。陈泰,明日早朝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
"
陈泰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,从今夜起,他这条命就卖给了眼前这个人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"末将明白。
"
容子熙松开手,转身走向门口。拉开门,风雪扑面而来,他回头看了陈泰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那笑容在雪夜里森白得可怕。
"岚贵妃,你输定了。
"
门重新关上,将风雪和陈泰粗重的呼吸隔绝在室内。陈泰站在原地,看着那盆渐渐熄灭的炭火,忽然觉得,京城的这片天,要变了。
夜深了。
寝殿里没有点灯,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发红,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容子熙坐在床沿,背对着门口,肩膀的线条在黑暗中绷得很紧。他脱去了外袍,只穿着中衣,头发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云落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。她看见那个背影,脚步顿了顿,然后轻轻走过去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"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"
容子熙没回头,声音从发丝间透出来,闷闷的:
"不饿。
"
云落在床边坐下,床垫微微下陷。她伸手,指尖碰到他的头发,凉得像冰。容子熙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,他转过身,忽然伸手抱住了她。
那力道很大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云落没有挣扎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像哄孩子一样。
"疼吗?
"她问。
容子熙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里面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
"我母妃,不是端妃。
"
云落的手顿住了。
"端妃是我的养母,是我母妃死后,父皇怕岚贵妃害我,把我过继过去的。
"容子熙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,
"我的生母,是淑妃。先皇后的亲妹妹,上官婉。
"
炭盆里的银丝炭爆了一声,溅起几点火星。
"我母妃死的时候,我才五岁。
"容子熙的手收紧了,云落能感觉到他的指甲透过衣料掐进她的皮肉,可她不觉得疼,
"那天夜里,下着大雨,我在偏殿里睡觉,被宫女摇醒,说母妃不行了。我跑过去,看见她躺在床上,穿着一身白衣,嘴角都是血。她看见我,想伸手摸我的脸,可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。
"
云落闭上眼睛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"是岚贵妃。
"容子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恨意,那恨意太深,深得结了冰,
"她给我母妃送了一碗燕窝,说是安胎的。我母妃那时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。一碗燕窝下去,母子双亡。父皇查了三日,推出来一个替死鬼,说是宫女投毒,杖毙了事了。可我知道,我亲眼看见那个送燕窝的太监,是从景仁宫出来的。
"
他的肩膀在发抖,那颤抖很轻,却像地震一样传进云落心里。
"五岁那年,我就知道凶手是谁。
"容子熙抬起头,黑暗中,云落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两点幽光,
"可我什么也做不了。我是庶子,母妃死了,外祖家被贬谪到岭南,我在宫里活得不如一个得脸的太监。我每天要去给岚贵妃请安,要叫她母妃,要看着她和容朝阳母慈子孝。我要笑,要装得恭顺,装得无害,装成一个对皇位毫无兴趣的废物。
"
他的手指插进云落的头发里,力道温柔下来。
"我等了二十年。
"他说,
"二十年,每一天都在数。数她什么时候死,数我什么时候能亲手把刀插进她的心口。云落,你知道那种滋味吗?看着杀母仇人就在眼前,还要跪下来喊她娘娘,还要谢她的'照拂之恩'。
"
云落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那脸上是湿的,全是泪。
她凑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。
"我知道。
"她轻声说,声音发颤,
"我都知道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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