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合尔滨,谁不知道他赵德柱最在乎面子?
开最好的车,住最好的房,喝最贵的酒,抽最贵的雪茄。
走在街上,人人都叫他一声“赵总”,那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,七分羡慕。
他以为那就是人生。
他以为有了钱,有了名,有了那些虚头巴脑的排面,他就是个成功人,永远失去所有烦恼!
可现在,他躺在这间破诊所里,右手可能保不住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连翻身都得靠护士帮忙,甚至没一个人给他打电话问问他疼不疼!
出名?
有个屁用!
“出去。”
赵德柱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医生愣了一下:“赵同志?”
“麻烦你出去,谢谢……”
赵德柱闭上眼睛,不想再看那根破灯管,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好!你慢慢休息!我们都在外面!”
医生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着赵德柱那张铁青的脸,到底没敢开口,讪讪地退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赵德柱听见走廊里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东北大哥脾气真大,出名了还这副脸色……”
赵德柱没理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的脸。
圆圆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眼睛弯成月牙,说话轻声细语的,从来不会跟人大声嚷嚷。
那是李美丽。
是他赵德柱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女人。
他想起年轻那会儿,他啥也不是,穷得叮当响,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李美丽十六岁就跟了他,没有一句怨言。
那时候她很瘦,很小,她给他做饭,给他洗衣服,把仅有的肉菜都夹到他碗里,说自已不爱吃肉。
他信了。
他真的信了。
他信了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姑娘,说自已不爱吃肉。
后来他做生意赔了,喝得烂醉回家,把气全撒在她身上。
骂她没本事,骂她拖累他,骂她是个扫把星。
那么大的啤酒瓶被他砸到她面前……
她就那么站着,低着头,一声不吭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默默收拾他砸碎的啤酒瓶……
等他醒了,又去给他煮醒酒汤。
这样的事情,发生过多少次?
赵德柱记不清了。
最后一次,他又喝了酒回家,又骂了她。
骂得很难听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听。
他骂她是“黄脸婆”,骂她是“废物”,骂她“除了吃他的用他的什么都不会”。
其实那时候,她已经三个月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。
她把所有的钱,都省下来给他做生意。
那天晚上,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很平静地收拾了东西,拎着一个旧皮箱,走了。
走之前,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把最后十三块七毛钱轻轻放到桌子上。
“德柱,你好好过,要别忘了吃早饭,你有肺炎,尽量别抽烟,用几次药我写纸条上了……”
他记得很清楚,一张五块,八张一块,七个硬币。
是她偷偷捡瓶子卖的。
因为赵德柱那时候嫌她丢人,骂了她好多次……
最后那一眼,赵德柱记了十几年。
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,像风吹过湖面,皱了,又平了。
然后她走了。
再也没有回来。
赵德柱没挽留,赌气的骂了一句“赶紧滚!没了你老子更好”……
后来赵德柱走了狗屎运,真的发达了。
开了公司,买了房子,换了车,成了别人嘴里“赵总”。
他以为有钱就能把她找回来,他以为开着揽胜去找她,她就会回来。
可他总感觉生活少了什么。
早饭没人给他做,房间里永远是乱糟糟的,哪怕生病都是他一个人……
赵德柱只能用极限挑战麻痹自已的神经……
直到今天他才明白,那个愿意陪他的女孩才是最珍贵的!
那段穷困潦倒的岁月,才是赵德柱永生追求的梦!
悔!
心,太痛了!
赵德柱闭上眼睛,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,滚烫的,砸在枕头上。
“美丽…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“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陈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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