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敢正在营帐里啃一块干粮。
北风从帐门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一个亲兵掀帘进来,说有个流民非要见他,说有大事禀报。
旁边的副将立刻皱眉:“将军,一个流民懂什么大事?多半是想多讨几碗粥。末将去打发他走。”
赵敢把干粮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让他进来。”
流民被带进来,衣衫褴褛,脚上的草鞋只剩一只,另一只脚用破布裹着。
他一进帳就扑通跪下去,额头磕在泥地上,磕得砰砰响。
“赵将军,恩人!如果不是您施粥,我一家老小全都要饿死了。我娘病了,我媳妇刚生完孩子,我那丫头才这么高,”他用手比了比膝盖,“您那几碗粥,救了我们全家四条命。我娘昨天能坐起来了,她让我一定要来给恩人磕个头。”
赵敢把干粮咽下去,端起水碗灌了一口。
“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,是陛下。要不是陛下下令,我也没有那么多粮食给你们吃。
还有,你来这里,不会就是为了磕头吧?
如果是这样,你的心意我领了。
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赵四抬起头。“陛下的大恩大德,草民无以为报。草民愿意为将军献上破城之策。
我有个哥哥,叫赵三,在天凤城里当个小军官。
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对女帝不满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副将打断他,上前一步挡在赵敢身前,“将军,此人来历不明,口口声声说要献破城之策,万一是女帝派来的细作呢?
南越人玩苦肉计不是头一回。先把这人扣下,仔细审过再说。”
赵敢摆了摆手。“你接着说。”
赵四咽了口唾沫。“城里很多人早就不想打了,女帝把耕牛都宰了给她办婚礼,谁还愿意替她卖命?
他们只是怕,怕汉军破城之后会屠城。
可是这些天看见将军不但不杀民,还拿出军粮施粥,很多人心里那道墙早塌了。
如果我们的人能做内应,帮将军打开城门……”
他攥紧拳头,“只求将军一件事,破城之后不屠城,善待天凤城里的百姓。
他们都是被女帝裹挟的,我们不是自愿的。”
赵敢站起来走过去,低头看着他。
“一路上,你们有看见我屠城吗?你刚才说有不少人,这些人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都是跟我哥一起当兵的,还有一些是城里饿得活不下去的百姓。只要能开城门,什么都愿意干。”
“行。”赵敢转身点了一个黑冰台的百夫长出来,“郭征,这个人交给你。从今天起你跟着他,他要什么你给什么。需要人,你调;需要兵器,你配;需要粮食,你拿。只要他哥在城里能拉起人来,怎么方便怎么来。”
郭征抱拳:“是。”
副将还想再劝,赵敢一摆手压住了他。
“陛下说过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天凤城多少天了打不下来,不是城高墙厚,是里面的人心还绷着一根弦。
现在这根弦有人帮我们剪,还犹豫什么?”
赵四跟着郭征退出去的时候又给赵敢磕了一个头。
当夜赵四就钻狗洞进了城。他哥赵三刚交完夜哨,正蹲在营房墙角喝一碗掺了不知道什么野菜的稀粥,看见弟弟从狗洞里爬出来,愣住了。
赵四把城外的事说了一遍,赵三听完把粥碗往地上一顿:“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。你回去禀赵将军,今天晚上我就把人串起来。”
赵三当晚就提着一坛从韩端帐里偷来的劣酒去找手下的亲信。
七八个人围坐在营房角落里,赵三一碗接一碗地给他们倒酒。
喝到第三碗的时候赵三忽然把碗一摔,酒液溅在地上。
“女帝是个什么东西,你们比我清楚。耕牛宰了给她摆婚宴,棉被扒了给她铺红绸,咱们的饷银半年前就断了,她昨天想起来发钱了?
国库的银子全拿去镶她婚袍上的金线了!
谢将军是个好人,但他是条舔狗。他拿咱们的命去讨好女帝,你们真的甘心当炮灰?”
营房里安静下来。
一个老兵放下酒碗,紧张地看了看左右:“这里是城里,这种话被人听去是要杀头的。”
赵三冷笑一声:“杀头又怎么样?你不说,我不说,谁听去?你们以为我是怂恿你们当逃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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