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攻。”他道“连日大雨,汶水、济水的水位暴涨。
若是掘开几处堤坝,洪水漫下来,呼延灼的大营正在低处,必被淹没。
连环马再厉害,也挡不住洪水。”
晁盖的脸色变了。
“水攻?”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盯着吴用手指的位置“你知道掘了堤会淹死多少百姓吗?”
吴用面不改色:“知道。十里之内,村毁人亡。二十五里之内,尽成泽国。”
晁盖的声音沉下来:“那你还要用这个法子?”
吴用看着他,目光坦然:“天王,小弟也不想用这个法子。可眼下的局面,不用不行。”
他指着地图,声音急促起来:“呼延灼八千精兵,三千连环马,堵在咱们门口。探马不断,咱们粮草有限,撑不过两个月。
到时候,不用他打,咱们自已就得散。
梁山一散,山上上万的弟兄怎么办?跟着咱们的那些百姓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:“天王,小弟知道您心善,不忍百姓遭殃。
可若是梁山破了,遭殃的就不止是那些百姓了山上那些弟兄的家眷,那些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,全都要遭殃。
咱们得先顾的上自已,才能管那些百姓!”
晁盖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撑着桌子,肩膀微微发抖。
宋江放下茶碗,酝酿了一会儿情绪,站起来,走到晁盖身边。
“天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“军师说得对。小弟也知道这个法子太狠,可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天王!小弟有一事,一直瞒着您,今日不得不说了!”
晁盖一怔,连忙去扶他:“公明兄弟,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!”
宋江不肯起来,跪在地上,声音哽咽:“天王,其实……其实军师说的这个法子,小弟早就知道了。而且……而且小弟已经让人去做了。”
晁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宋江伏在地上,声音越来越低:“前几日下雨的时候,小弟就让人去汶水、济水的坝口上加了土石,把水位憋高了。如今……如今只等天王一声令下,就能掘开堤坝。”
晁盖的脸色铁青,猛地抓住宋江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宋江!”他厉声道“你好大的胆子!谁让你自作主张的!”
宋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挣扎,只是低着头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。
“天王,小弟也是为了梁山啊!”他的声音嘶哑“呼延灼的连环马,咱们破不了。吴用军师想了几日几夜,也想不出别的法子。若是等呼延灼把咱们困死在山上了,那可就晚了!”
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:“天王要杀要剐,小弟绝无怨言。
可掘堤的事,已经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!”
晁盖松开手,宋江跌坐在地上。
聚义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晁盖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两只手攥得紧紧的。
良久,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体耷拉着。
吴用轻摇羽扇,语气漫不经心,仿佛人命不过草芥尘埃:
“天王,您实在太过杞人忧天。此番掘开的只有上游一个堤坝,大水直冲呼延灼主营,算来顶多也就两三个小村落会遭波及,不值一提。
真有灾民走投无路,索性召他们上山便是,还能多添些苦力杂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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