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名残兵,一千条流血的手臂。
火光映着刀锋,映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睛。没有言语,只有血在滴。
“收拾兵器,就地休整。天亮,随我回云州。”
寂静。
寂静之后。
“万胜!”
不知是谁,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。
紧接着。
“万胜!”
“千户大人万胜!”
一千名残兵,高高举起手中的残刀破枪。嘶吼声犹如滚滚惊雷,撕裂了鬼愁涧的夜空。
那些原本死灰般的眼底,此刻彻底被洗去了怯懦,只剩下百炼成钢的凶悍与野性。
……
次日正午。
落马坡以南三十里,官道。
周起率领着伤痕累累的残兵,押着几十大车战利品,正往云州方向行军。
前方探马飞驰而回,猛地勒住缰绳:“禀千户!前方五里,发现大股兵马拦路!打的是季字将旗!”
周起眼神一沉。
云州大营骁骑卫指挥使,季长风。
片刻后,两军在荒野上遥遥相对。
季长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,身后是列阵森严的云州精锐。
刀枪如林,甲胄鲜明。
他身旁,少将军季破虏脸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那支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残军。
而在季长风左侧,却是一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一名身穿绯色孔雀官服、头戴乌纱的文官。
“全军止步。”周起一抬手。
残兵们结成防御阵型,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。
“周千户,别来无恙啊。”季长风催马上前几步,语气不咸不淡。
周起按着腰间刀柄,目光在那名文官身上扫过,绯色孔雀官服,正三品,心中大呼不妙:
“季指挥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我,周某受宠若惊。这位大人是?”
“这位是兵部侍郎,曹别鹤,曹钦差。”季长风侧了侧身,“本将奉总兵大人之命,带兵协助曹钦差督军。”
曹别鹤抖了抖宽大的官袖:“本官奉旨督军,严防边疆守将擅开边衅,破坏两国邦交。周起!你无故兴兵,越境犯边,该当何罪!”
话音刚落,巡防营的将士们就炸了锅。
“放屁!”
“老子们在前面跟苍狼人拼命,你们躲在后面看戏!现在跑来定罪?!”
孟蛟提着刀就要往前冲,被秦铁衣一把拉住。
“邦交?”周起怒极反笑,他太清楚这套官场把戏了。这位绝对是朝中主和派被苍狼人买通,专门卡在这个节点来摘桃子、断他生路的。
“曹大人言重了。下官不过是例行巡边。大人若是觉得下官哪里做得不对……”
周起眯起眼睛,抚了抚胸口,暗示道,“此番出来得急,心里空落落的,不如待回了云州城,下官一定到大人住所,好好解释清楚。”
曹别鹤冷哼一声:“放肆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当众行贿朝廷命官!本官定要参你一本藐视朝堂之罪!”
“那曹大人,想怎样?”周起眼底的杀意一点点渗了出来。
周起心中冷笑。这世道,哪有不吃腥的官?
这狗官如此做派,摆明了是带着死命专门来弄他的。
看来苍狼王还真瞧得起他周某人,为了彻底绝了他的生路,竟在朝堂上还布了这么一局连环杀招。
曹别鹤没有理他,而是伸手指了指巡防营队伍后方,那一辆辆被破布盖着的独轮车。
“那里头装的什么?推过来让本官查验!”
推车的兵卒站着没动,齐刷刷地看向周起。
周起歪了歪头。
几名兵卒推着车上前,唰地一下掀开破布,将车斗往前一倾。
“哗啦啦——!”
无数颗用石灰腌过、表情狰狞的苍狼精骑头颅,如同滚地葫芦般倾泻而出,铺满了曹别鹤马前的空地。
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。
“啊!!!”
曹别鹤吓得尖叫一声,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
他捂着鼻子,连连后退,指着那堆人头颤声道:“大……大胆周起!你竟敢擅杀邻邦使卒,屠戮无辜!你这是想挑起两国大战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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