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声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,却本能地按照她说的去做。
白发苍苍的太医很快就拎着箱子进来了,悬丝搭脉,一气呵成。
宁云枝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狐疑,心下也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宁云枝缓缓收手,垂下眼慢吞吞地说:“我的病如何了?”
太医看了看四周,见只有于声一人在侍,抽了口凉气后故作神秘地说:“依少夫人看,理应是如何?”
“什么?”
宁云枝抬眼看他,要笑不笑:“依照您的意思呢?”
“若是依老夫的意思,那自然是胎像不稳,气血杂乱病重难愈,”太医一副我装不下去了的崩溃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古怪道,“可是……少夫人您到底是想好得快些呢,还是慢些为妙呢?”
宁云枝压根就没怀孕啊!
他刚才反复把了三次,一点孕脉都没切到!
联想到宁云枝分明只是气血微虚,却佯装自己病得很重,太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,狠狠抽气:“少夫人希望老夫怎么和侯爷说,老夫就会怎么说。”
“所以还请少夫人放心,老夫不会多嘴的。”
他也不敢多嘴。
宁云枝模糊的猜测得到了证实,心情复杂的同时控制不住地冷了脸:“你主人已经与你说过了?”
太医想到今早的皇极殿一行,忍着窒息闭上眼沉重地点点头。
皇上就是主子。
主子就是主人,二者没差别。
宁云枝见状顿时更来气了:“他倒是好本事,竟然连太医院都能买通。”
太医绝望地缓缓吸气,生怕多吸一口气就会立马死在原地。
那位可是皇上啊!
坐拥天下的第一人,别说是太医院了,这满天下谁敢不听他的?
太医仿佛瞬间老了很多岁,变成了在场最无助的一个人,绝望地看着宁云枝颤颤巍巍地说:“话说回来,少夫人想让老夫怎么说呢?”
宁云枝:“……”
宁云枝微妙道:“我怎么说都行?”
“那是自然,”太医想也不想,“您想往更严重了说也很简单,脉案的事儿交给老夫来办。”
太医真诚的目光对上宁云枝的一言难尽,场面突然变得很滑稽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宁云枝突然说:“你主人今日上朝时,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处理的?”
太医想也不想:“只是几道抓痕罢了,那点儿小伤用不着处理,陛下年富力强,没几日自然也就好了。”
太医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多想,也没注意到宁云枝的表情瞬间就有了变化。
宁云枝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。
她上次明明求证过的。
上次求证得出的结论不是厉今安。
可太医刚刚说什么?
宁云枝在太医察觉到异常之前,飞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,疯狂遏制住在心底蔓延而出的慌张,一字一顿地说:“陛下让你来时,是怎么与你说的?”
话已经说穿了,老太医毫无防备。
他想到太后对宁云枝的重视,没往厉今安和宁云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上想,自然而然地说:“陛下大约也是受了太后所托,才会特意把老夫叫去叮嘱。”
“不过少夫人只管放心,”老太医认真道,“这既然是太后和陛下的授意,老夫自然是无所不遵的。”
在高门权贵中保命的诀窍就是知趣。
他能活这么大岁数,没有谁比他更识趣的了。
可宁云枝原本还算勉强的脸色,却在他说完后变成了一片惨白。
她的额角甚至还浸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真的是他吗?
那夜在送子庙的人。
几次三番对她纠缠不休的人。
守在她的床边,为她送烛花送漫天萤火虫的人。
居然真的是他吗?
难怪朱雀阁会和宁家有联系。
难怪他说得到沉水香轻而易举。
难怪……
宁云枝不由自主地摁住了狂跳的毫无章法的心口,汗如雨下。
老太医见状立马惊呆了,手足无措地说:“少夫人?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无碍。”
宁云枝不敢看老太医怀疑自己是不是突发恶疾的惊恐,垂下眼说:“我昨日已经有了诊断,劳您今日也如此说即可。”
“于声,你送送太医。”
于声对着慌张的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,宁云枝在屋内的人出去的瞬间就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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