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安静了。
屠杀结束了。
但比屠杀更令人窒息的东西，才刚刚开始。
多恩的声音在这片修罗场上响起，不紧不慢，像在自家客厅里招呼仆人收拾碗筷。
“你们很幸运，活了下来。”
他环视着跪伏在地、不敢抬头的数百名武者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轻松。
“这也得益于你们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。”
没人敢回应。
“这些人的死，是咎由自取。”多恩踢了踢脚边一具逆光教的尸体，像在拨弄一件碍眼的杂物。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他们的死倒也省了不少事。”
他用手帕擦了鞋尖，继续道：“原本我们还在算，仰光城的资源敞开了供应，够不够你们这些家伙用。现在好了，这些死掉的废物省出来的份额，正好够分。”
话锋一转，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。
“不过——你们之中有些人啊，对仰光城的忠心，似乎还不够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，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。
“这些人，资源就没办法大量供应了。不过也不是不留给你们机会。下次遗迹开启，你们如果能活着出来，那资源还能照常大量供应。可如果死里面了......”
他摊开手，笑了笑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至于是哪些人——”多恩的目光慢慢扫过人群，“我就不在这里挨个点名了。你们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停顿了一息。
“现在，把资源车上的那些垃圾都丢下来。然后，把地上这些死掉的老鼠装上去。”他随意补了一句，“那些被圣水吸干的叛徒就算了，已经没价值了。”
“至于那些对仰光城忠心耿耿的人——”
他的目光带着奖赏般的意味，朝一个方向偏了偏。
“站过来。”
——
片刻之后，数百名武者自动分成了两批。
没有人犹豫，没有人抗议，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大部分人沉默地走向资源车，开始搬运石头和废铁，然后弯腰，拖起地上那些还在流血的尸体，像搬运货物一样，往车厢里丢。
这是被划为“不够忠心”的那批人。
也就是先前袖手旁观、没有出手的那群武者。
而另一批，大概近百人，他们沉默地站在一处，看着这一切。
吴生在其中。
他的长枪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那是红袍壮汉的血。
——这就是他的“忠心证明”。
旁边，韩崇同样在这批人里，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，是混战时被一名逆光教成员的兵器蹭到的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这时候，一道脚步声从侧面传来。
不重，但很有节奏，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。
一名贵族走到了吴生面前。
吴生抬起眼。
然后他认出了这张脸。
多姆。
当初在探索部，由于他杀了许文博，所以对方想让他做奴隶的那位贵族。
“哟。”
多姆歪着头打量了吴生两眼，脸上带着某种近乎满意的笑容。
“你倒是忠心。竟然没有背叛我们。”
他的语气像在夸奖一条听话的狗。
“不错不错。这一点，我很满意。”
吴生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微低下头，垂着眼帘，一副恭顺的姿态。
脊背微弯，呼吸平稳，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多姆似乎很享受这种姿态。他绕着吴生转了半圈，像在端详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。
“不过——”多姆凑近了一些，声音压低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调子。
“下次遗迹进入，你可不要死在里面。”
“你要是死了，那我可就亏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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