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昆咬着嘴唇,眼睛盯着地面,腮帮子鼓了鼓,没吭声。
安亚楠又说:“今天你们踩坏的苗,要自己负责补上。
补不好,翻工。翻到好为止。”
她看了眼这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垄,眉头皱了皱,没再说什么,大步往地头走了。
冯大志站在旁边,看了看安亚楠的背影,又看了看这伙人,叹了口气,说:“还站着干嘛?该上肥的上肥,该除草的除草去。
赵玉林,你脸上那点血擦擦,死不了人。苏玉昆,你把领子整整,像什么样子。”
人群慢慢散开了。
赵玉林蹲在地上,拿袖子擦脸上的血,擦了两下,袖子上全是红的,脸还是一片模糊。
刘长江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递给他,他接过去按在鼻子上,低着头不说话。
苏玉昆走到垄沟边上,把踩瘪了的草帽捡起来,拍了拍土,戴回头上。
他往林玉蓉那边看了一眼,林玉蓉已经弯腰拿起锄头了,低着头,锄头一下一下地刨,看不清表情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,转身走回自己那条垄。
薛慧走到林玉蓉旁边,弯下腰,小声说:“你没事吧?”
林玉蓉摇摇头,锄头没停。
薛慧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又觉得不是时候,叹了口气,回到自己那条垄上继续干活。
太阳晒着,地里又安静下来了。
锄头刨土的声音,施肥撒肥的声音,偶尔还有人远远地说笑一声。
那一片被踩过的地垄,苗歪的歪倒的倒,叶子沾着泥,蔫头耷脑的。
赵玉林把倒了的苗一棵一棵扶起来,培上土,拍实。
苏玉昆离他远远的,干着同样的活。两个人谁也不看谁。
林玉蓉在自己那条垄上,低着头干活,锄头一下一下地刨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已经不哭了。
脸上的泪痕让风一吹,绷得紧紧的,有点疼。她没擦,就那么干着。
许一鸣今天没下地。他跟安亚楠说了一声,背上枪进了林子。
林子里的光跟外面不一样。
外面的太阳毒辣辣的,晒得头皮疼,林子里头却阴凉阴凉的。
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照在落叶上,照在青苔上,亮一块暗一块。
风吹过来,带着松脂的香味,还有野花淡淡的甜味,不像地里的土腥气那么冲,是软软的、凉丝丝的,吸一口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脚下的落叶踩着软,沙沙响。
火狐在前头跑,尾巴在灌木丛里一甩一甩的。他顺着野猪常走的那条沟往深处走,在一棵歪脖树下头下了套子。
弄完了,他在坡上的大石头上躺下,眯着眼,听着林子里的鸟叫,睡了过去。
啄木鸟在敲树,梆梆梆,一声接一声。远处有布谷鸟在叫,咕咕,咕咕,仿佛在给人助眠。
迷迷糊糊的时候,坡下传来野猪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又躺了会,沟底传来的哼哼声和挣扯的动静渐渐小了。
他站起来,端着枪走过去,一头野猪被钢丝绳勒住了后腿,挣得满嘴白沫。
一枪撂倒,估了估分量,将近两百斤。
他把野猪翻上独轮车,用绳子捆好,推着往回走。
林子里头的光变了,从头顶直射变成斜斜的,从树杈间射进来,金黄金黄的,照在落叶上,像铺了一层碎金子。
路边有一丛野花开了,紫的白的黄的,挤在一起,蜜蜂在花上嗡嗡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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