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里亚诺有些手忙脚乱地爬下马车。
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，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下在打飘。
“你……你说这东西能带我们上去？”
朱里亚诺扶着歪斜的假发，声音发颤，用蹩脚的大唐官话问道。
“废话，不坐这个，你顺着绳子爬啊？”
那士卒撇了撇嘴，朝地上吐了一口大葱味的唾沫。
“快点，站稳了，掉下去摔成肉泥，可不关俺的事。”
……
几分钟后。
当浮空平台载着罗马使节团，穿过白茫茫的云雾，稳稳降落在长安大街上时。
朱里亚诺的世界观，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这里，没有他想象中的泥巴路。
整条朱雀大街，宽敞得不像话，地面是用一种黑色的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金属铺成的。
上面一尘不染，连个垃圾屑都没有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他耳边擦过。
一辆造型拉风、流线型的、没有轮子的黑色大铁车，贴着地面半尺高。
像一阵狂风般，嗖的一下飞了过去。
速度快得，把朱里亚诺身上的白袍子都给吹得贴在了大腿上。
“我的天……那是没有马的马车？”
副使高卢捂着脑袋，吓得直接蹲在了地上。
“它怎么在飞？”
大路两旁。
一些扎着朝天鬏的大唐三岁小屁孩。
正围着一个石礅子玩闹。
其中一个小胖子，流着鼻涕，有些好玩地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。
然后，他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在虚空里抓了抓。
“呼——”
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。
竟然凭空在他手心里凝聚了出来，散发着热气。
“去！”
小胖子一扬手。
火球飞出去，把街角的一堆枯草瞬间烧成了飞灰。
“好耶！我也会放火球了！”
周围的小孩拍着手，咯咯直笑。
朱里亚诺看着这一幕，双眼发直，双腿在白袍子底下打着摆子。
三岁的小孩……
随手就能搓出火球？
这是什么地方？
哪怕是罗马最厉害的占星术士、最神秘的巫师。
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！
“魔法……这里全都是大魔法师……”
朱里亚诺梦呓般地呢喃着。
汗水混合着脸上的铅粉，一滴滴砸在亮晶晶的金属地板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罗马文明。
他觉得高人一等的罗马帝国。
在这座城池面前，简直就像是一个未开化的黑人部落。
不对。
连黑人部落都不如！
他们引以为傲的玻璃杯、石雕，在这些满街飞的车子、随时会放火球的小孩面前。
粗俗得就像是路边的狗屎！
……
太极殿前的白玉广场。
朱里亚诺跟着引路的太监，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。
他一抬头。
就看见了头顶上空。
那一艘艘遮天蔽日、正喷吐着黑烟的巨大钢铁军舰。
“镇海号”的钢铁船身，散发着让人绝望的金属冷光。
船舷两侧，那三十门神威大炮的漆黑炮口，像是一只只吞噬灵魂的深渊巨眼。
“呜——”
旗舰拉响了汽笛，刺耳的轰鸣声，震得朱里亚诺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。
他只觉得，自己的膝盖有些承受不住这股子恐怖的压力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灵的战船吗？”
高卢在旁边，已经彻底吓得哭了出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朱里亚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抱着的那只、精心准备的、绿油油的玻璃杯。
“啪嚓。”
他的手一抖。
那只在罗马被视为珍宝的玻璃杯，重重地砸在白玉石板上，碎成了几百个绿色的渣子。
朱里亚诺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这位代表着西方最强帝国的尊贵使臣。
双膝跪在长安那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上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他仰着头，看着满天飞舞的钢铁军舰。
发出了绝望、嫉妒，以及极度不甘的凄厉哭嚎。
“上帝啊！你彻底抛弃罗马了吗！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东方的国家，已经建成了天堂？！”
李世民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个刚剥好的松子。
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卷毛老外。
“女婿，这洋鬼子怎么回事？”
“一进来就摔杯子，还跪在那儿哭爹喊娘的？”
程龙坐在一旁，用鞋底在栏杆上蹭了蹭泥，懒洋洋地回道：
“没事，他就是被咱们的降维科技给撞碎了三观，正怀疑人生呢。”
他指了指那只被摔碎的绿色玻璃杯。
“去，告诉他，这种破烂杯子，大唐的垃圾堆里多得是。”
李世民咧着嘴笑，露出牙缝里的瓜子皮，冲着下方的禁卫使了个眼色。
“王德，把这哭天喊地的大和尚……不，大洋鬼子，给朕带下去。”
“朕看着，怪闹心的。”
王德赶紧哈着腰往台阶下走。
就在这时。
殿外，李靖那有些发干的声音，突然从黑色玉牌里，急促地传了出来。
“主上！陛下！”
“安西都护府出海的第一支先锋舰队，在西域海面上，撞上了一些怪人！”
“他们穿着古怪的锁子甲，手里拿着十字长剑。”
“口口声声说，要为了一个叫‘教皇’的人，来讨伐大唐的异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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