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叽。”布鞋底子重重砸在黑乎乎的烂泥坑里。泥水像开锅的稀饭一样往上翻。直接溅起半尺多高。全糊在李世民的胖脸蛋子上。
“哎哟我草!”李世民惨叫一声。他手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极品灵石的大麻袋,根本腾不出手捂脸。脚底下一滑。大肚子朝天,直接在烂泥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砸断了两根干枯的玉米秆。后脑勺磕在一块带牛粪的土坷垃上,疼得他眼冒金星。
程龙站在他旁边。稳稳当当地踩着泥水。他拿沾着灰的大拇指,在鼻翼上用力刮了两下。刮下一层腻乎乎的油汗。随手抹在裤腿上。
裤腿早就破成了几条布条子,上面全是干结的血痂和黑灰。
“老李,你特娘的下个车都能摔个狗吃屎。”程龙翻了个白眼。“没长眼睛啊。”
李世民躺在泥水里直哼哼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呼哧呼哧的,像个破漏风的风箱。“女婿……朕的腰断了……”他吸溜了一下鼻涕。
鼻涕混着泥水流进嘴里,咸苦咸苦的,还带着股子土腥味。他没吐,硬生生咽进肚子里,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老程光着大膀子,从半空里的金色裂缝跳出来。“轰隆”一声砸在地上。震得地皮直哆嗦。他肩膀上扛着那把崩了口的大板斧,另一只手拎着个血淋淋的布袋子。
袋子里装的是从虚空兽身上割下来的两扇大腰子。血水滴滴答答往下淌。“大儿!可算到家了!”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。
他一脚踩在李世民的龙袍下摆上。龙袍撕啦一声,裂开一道大口子。“老李你趴地上干啥!找蛐蛐呢!”老程拿粗糙的大黑手在胸口的护心毛上挠了两下。
抠出一团夹着汗水的黑泥,弹在半空里。一股子浓烈的狐臭味混着羊肉酸味,瞬间在空气里散开。
“你个黑炭头瞎啊!踩着朕的衣服了!”李世民气得直翻白眼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麻袋死死夹在咯吱窝底下。他拿脏袖子胡乱擦了把脸。
把脸擦得像个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黑鬼。全是一道道黑灰泥印子。
长乐公主提着红裙子走出来。裙摆在泥水里拖着,沉甸甸的往下坠。她小脸白净,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她拿帕子捂着鼻子,嫌弃地看了老程一眼。
“公公,你身上的味儿太冲了。”长乐皱着眉头。“熏得我脑仁疼。”
李治跟在最后头。小胖子连滚带爬地从裂缝里挤出来。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被水泡烂的《三年模拟》。书页全粘在一块儿了,黑墨水糊了他一手。
“大姐夫!那黑窟窿关上了!”李治一屁股坐在草堆上,大口喘气。“吓死我了,我以为要被夹成肉饼了。”
程龙没搭理这帮货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全是长安城外头特有的土腥味和牛粪味。没半点灵气。干巴巴的,吸进肺里剌嗓子。但他觉得舒坦。
骨头缝里那股子紧绷了几万年的劲儿,全松了。“真特娘的踏实。”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唾沫星子掉在枯草叶子上,没动静。
李世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光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穿着只破靴子。靴子里进了沙子,磨得脚底板生疼。他干脆弯下腰。两只手抓住靴筒,死命往外一拔。“啵。”
靴子拔下来,带出一股子浓烈的脚臭味。熏得旁边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跑了。
李世民的大脚趾头上磨出了个大水泡。水泡破了,往外渗着黄水。他拿黑乎乎的大拇指在水泡边缘按了两下。疼得直吸冷气。“嘶——真要命。”
他把破靴子随手扔在烂泥里。转过头,两眼死死盯着程龙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羊皮纸上沾着酒水、血水、还有程龙按上去的那个黑泥指纹。边缘都沤烂了。散发着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。“女婿。”
李世民双手捧着那张纸,手抖得像筛糠。大肚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你刚才在天上,给朕按了手印了。”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眼睛瞪得溜圆,布满红血丝。“这事儿算定了吧?”“朕这退休申请,算是彻底批了?”
程龙转过头。斜眼瞅着他。看着李世民那张紧张得发白的老脸。他伸手进破裤兜里。摸了半天,只抠出一点碎布头渣子。没烟了。
他烦躁地咂了下嘴,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尝到一点铁锈味的咸血。
“你特娘的烦不烦。”程龙抠了抠左边耳朵眼。小指甲盖刮着耳道里的死皮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挑出一点干黄的耳垢,放在嘴边吹了吹。
“老子指头印都给你盖了,你还想咋样?”“非得让老子给你开个表彰大会?”
“朕不放心啊!”李世民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脆响。大腿上的肥肉跟着乱颤。“你是鸿蒙道主,你一句话能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“万一明天你又改主意,非逼着朕去管那几百亿个外星猴子拉屎撒尿咋整?”
他凑近了两步。身上的酸汗味直冲程龙的面门。“你得亲口给朕个准话!”“不然朕今天晚上睡不踏实!”
程龙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。他抬起手,在鼻子前头呼扇了两下。“离老子远点,你这味儿能把苍蝇熏死。”他看着李世民手里那张烂羊皮纸。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懒洋洋的笑。
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牙缝里干干净净,没一点残渣。
“行。”程龙双手抱在胸前。歪着脑袋,看着这个打了一辈子仗、算计了一辈子钱的老丈人。“老李。”他声音不大,透着股子卸下重担的沙哑。“从今儿起。”
“你不是什么万界人皇了。”
李世民死死盯着他。连呼吸都憋住了,大嘴张着,漏着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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