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发着绿光的小字像是有虫子在里头爬，看久了直让人眼晕。程龙搓了搓眼角，挤出一粒干硬的眼屎。他把那块铁板在粗布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，想把那几个字给蹭掉，结果绿光反倒更亮了。他啐了一口，把铁板往地上一砸，“当”的一声，溅起一小蓬黄土。
长乐吓了一跳，赶紧弯腰去捡。那铁板刚一碰到手，就跟块冰坨子似的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拿两根手指头捏着铁板边缘，眉头拧得死紧：“夫君，这……这什么高维观测者，听着比那深渊怪物还渗人。抹除维度？这是要把咱们这大唐仙朝连根拔了啊。”
“拔个屁。”程龙一屁股坐在石碾子上，光着的脚丫子在黄泥地上烦躁地蹭着，蹭出一道浅沟。他从兜里摸出根干草根叼在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吐出一口苦水。“这帮孙子就是吃饱了撑的。天天拿个放大镜盯着主的位子还没捂热乎呢，他们就想来摘桃子。”
他仰起头，看着茅草屋顶那个破洞外漏出的几颗星星。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牛粪混着泥土的腥味直往鼻腔里钻，很呛，但很真实。他伸手在自己满是结实肌肉的胸膛上捶了两下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“媳妇，你还记得我当年为啥要修仙不？”程龙突然问了一句，声音里透着股子罕见的疲惫。
长乐把铁板放在石碾子上，挨着他坐下。她拿袖口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泥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还能为啥？你当年不是说怕死，怕我父皇找借口砍了你，所以才整天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丸子嘛。后来有了本事，又嫌那些世家门阀碍眼，一路杀到了仙界。”
“是啊，怕死。”程龙咧嘴一笑，笑得有点自嘲。他抠了抠脚丫子缝里的泥巴，弹飞出去。“老子这一路走来，系统给啥老子拿啥，修为蹭蹭往上涨。从凡人到地仙，再到这什么鸿蒙道主。看起来威风八面，可你瞅瞅，老子这日子过得有一点安生时候没？”
他指着地上的破铁板，又指了指天上。“打完突厥打世家，打完神族打深渊。现在好了，连什么高维观测者都跳出来了。老子就像个救火队长，哪儿着火往哪儿跑。这力量越来越大，牵扯的破事也越来越多。这帮老怪物、新怪物，就跟闻着屎味的苍蝇一样，没完没了。”
长乐听着，心里一阵酸楚。她握住程龙那粗糙的大手，大拇指在他掌心的老茧上轻轻摩挲。“夫君，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真让他们把大唐给抹除了吧？爹和李治他们还在那边呢。”
“抹除？他们也得有那个胃口。”程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反手握紧了长乐的手。但随即，那丝狠厉又黯淡了下去。他叹了口气，把嘴里的干草根吐掉。“可是媳妇，老子累了。真累了。就算我今天提着这把破柴刀，把那个什么高维观测者给剁了，明天呢？明天是不是还得跳出个超维主宰？老子这辈子，难道就只能在这无休止的打怪升级里耗死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院子中央。夜风吹得他粗布短褐猎猎作响。他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这夜色，又像是在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鸿蒙紫气。那紫气在他经脉里奔腾，像一头头狂暴的巨龙，叫嚣着要撕裂一切。
“这力量，是个好东西，但也是个诅咒。”程龙低声呢喃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它让我站到了这多元宇宙的顶端，但也让我成了所有怪物的活靶子。只要老子身上还带着这股力量，大唐就永远别想安宁。这帮狗日的，就是冲着老子这身本源来的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坐在石碾子上的长乐。昏暗的油灯光下，她的脸庞显得那么宁静，那么美好。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“媳妇，老子做了个决定。”程龙大步走回来，在长乐面前蹲下。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，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。“老子要把这身修为，这什么鸿蒙道主的本源，全他娘的还给这多元宇宙。”
长乐手一抖，差点从石碾子上滑下来。她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龙。“你疯了？！把力量还回去？那……那你不是变成凡人了？要是那些怪物再来，你拿什么挡？”
“挡个屁。老子把力量散入这片混沌海，化作万千法则屏障。到时候，这多元宇宙就跟一个铁桶一样，那些高维的爬虫想进来，门都没有。”程龙咧嘴一笑，伸手在长乐鼻子上刮了一下。“老子把力量分给大唐的每一个人，分给这宇宙的每一寸土地。老子不当这个靶子了，让他们自己去玩吧。”
长乐眼眶红了，她一把抓住程龙的手，声音发颤：“可是……可是凡人会生老病死啊。你没了修为，顶多活个百八十年。咱们……咱们不能长生不老了啊。”
“长生不老有啥意思？活成那几个抠脚老怪那样？天天为了几条破鱼争得头破血流？”程龙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他站起身，一把将长乐拉进怀里，紧紧抱着。“老子活了这几百年，该享受的都享受了，该打的仗也打完了。剩下的日子，老子就想跟你一起，在这破村子里种种地，养养鸡。看着你一天天变老，老子也跟着你一起变成个糟老头子。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他下巴在长乐头顶上使劲蹭了蹭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灶火味。“媳妇，你愿意陪我过这凡人的日子不？可能连顿肉都吃不上，天天得喝糙米粥。”
长乐把脸埋在程龙结实的胸膛里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伸手在程龙背上狠狠捶了两拳，哭骂道：“你这死鬼，你都决定了，还来问我。喝糙米粥就喝糙米粥，只要你不嫌我以后变成黄脸婆，我就陪你变成糟老头子。”
“嘿嘿，老子就稀罕你变成黄脸婆的样子。”程龙咧着嘴傻笑，在长乐头发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他松开长乐，走到那块还在闪着绿光的黑铁板前。他没有用脚踩，而是弯腰把它捡了起来。他看着铁板上的字，冷笑一声。
“想抹除老子？老子先把自己给删了。看你们去哪儿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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