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腐臭味顺着破木门的缝儿一个劲地往屋里钻。跟夏天沤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一个味儿。程龙捏着鼻子,从干草铺上蹑手蹑脚地爬起来。他光着脚丫子,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个缺了角的尿壶,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切菜刀。刀刃上昨天切野兔沾的油花还没洗干净,摸着有点滑溜。
长乐也醒了。她没出声,只是一把抓紧了那床全是窟窿眼的破棉被,身子往后缩了缩。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在黑灯瞎火的屋里瞪得溜圆,透着股子紧张。李世民那老头子倒是睡得死,在隔壁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,打呼噜打得震天响,口水估计都流了一枕头。
“砰砰砰!”又是三声闷响。这回听清楚了,那是骨头敲在木板上的动静。脆生生的,还夹着点皮肉摩擦的黏糊声。
“献祭……好饿啊……”外头那沙哑的声音又嚎了一嗓子。门缝底下的黄泥地上,渗进来一滩泛着绿光的黏液,把泥地腐蚀得直冒白烟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
程龙抠了抠发痒的后槽牙,往地上无声地啐了口干吐沫。他把菜刀换到左手,在粗布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心里的冷汗。没了那身通天的法力,这肉体凡胎遇上事儿,心跳确实快了不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肌肉紧绷。他大步走到门后,没开门,直接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脚,“咣当”一脚,狠狠踹在破木门上。
门板本来就朽了,这势大力沉的一脚下去,直接被踹得四分五裂。木头渣子混着灰尘满天飞。门外那个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瞅的怪物,被碎木板拍个正着,发出一声惨嚎,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,结结实实地砸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。
程龙提着菜刀,大喇喇地跨过门槛。月光下,他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。是个穿着破烂麻衣的村民,看着眼熟,像是村东头那个常来串门的王麻子。不过这会儿,王麻子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。左边的眼珠子挂在脸上晃荡,嘴里长满了獠牙,双手变成了两根滴着绿脓的骨刺。
“大半夜的来串门,也不提点土特产,空着手就敢敲老子的门?”程龙冷笑一声,光脚踩在带刺的野草上,一点没觉得疼。他拿菜刀指着那怪物,“这深渊的余孽还真是阴魂不散。老子都散功当农民了,你们还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。”
变成怪物的王麻子从地上爬起来。它那半拉烂脸抽搐着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它没搭理程龙的调侃,两根骨刺在空中挥舞了一下,带起一阵腥臭的绿风,直奔程龙的脖子扎过来。
程龙没退。他身子猛地一矮,像条泥鳅似的滑过那两根骨刺。粗糙的短褐被骨刺刮破个口子,划出一道血印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,结结实实地砍在怪物的膝盖窝上。
“咔嚓!”生锈的菜刀砍在骨头上,震得程龙虎口发麻,刀刃都卷了一块。但那怪物也被这股子蛮力砍得一个踉跄,单腿跪在地上。
“就这点能耐?当年老子在大唐长安街头收保护费的时候,砍的街头混混都比你扛揍。”程龙一脚踹在怪物的后背上,把它踹了个狗吃屎。他没闲着,抄起旁边立着的那把缺了口的破锄头,高高举起,照着怪物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。
“噗嗤!”锄头把怪物那烂了一半的脑袋砸开了花。红的白的绿的脑浆子溅了一地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。怪物抽搐了两下,彻底不动了。
程龙拄着锄头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拿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黏液,嫌弃地甩了甩手。“真他娘的恶心。这肉体凡胎杀个怪,比以前劈个宇宙还累。”
李世民这会儿终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。他提溜着裤子从隔间里跑出来,胖脸上满是惊恐。他瞅见地上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,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大……大儿,这……这村里人怎么变成这样了?这深渊的毒,连这偏远小宇宙都给祸害了?”
“废话。那深渊吞噬者虽然被我定住了,但它之前散出来的那些碎片和毒液,肯定早就飘得满宇宙都是了。这破村子没灵气护着,稍微沾点儿就得变异。”程龙把菜刀在怪物衣服上蹭干净血,插回后腰。他抠了抠鼻子,弹出一块带血丝的黑泥。
长乐也披着衣服走了出来。她看着那具尸体,眉头紧锁。“夫君,那这村子里的其他人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村子深处,突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狗吠声。紧接着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茅草屋这边涌来。在月光下,能看到几十个像王麻子一样的怪物,拖着步子,嘴里流着绿脓,正摇摇晃晃地围过来。
“这下热闹了。全村大联欢啊。”程龙啐了一口,把那半截锄头握紧。他转头冲着李世民吼了一嗓子,“老丈人!别搁那儿装死了!去厨房把那把砍柴的斧子拿出来!今天晚上,咱们得给这帮乡亲们好好‘治治病’了。”
李世民连滚带爬地进了厨房,摸黑找了半天,拎着一把钝了的破斧头出来。他手抖得连斧头都拿不稳,哭丧着脸说:“大儿,咱……咱跑吧。这几十号怪物,咱们三个凡人怎么打得过?你那鸿蒙紫气真的一点都没剩了吗?”
“跑个屁!老子的字典里就没‘跑’这个字。”程龙一脚把脚边的石碾子踢得滚了半圈,挡在院子门口。“没法力怎么了?老子这一身腱子肉不是面捏的。媳妇,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。老丈人,你守着左边。这帮怪物要是敢靠近,照着脑袋砍!”
那群怪物已经冲到了院子外面。那股子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。它们没有理智,只有对活物血肉的本能渴望。看到院子里的程龙三人,它们发出一阵嘶吼,疯狂地扑了上来。
程龙大吼一声,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怪物,抡起锄头就砸。那怪物被他一锄头砸断了锁骨,绿血狂喷。但怪物感觉不到痛,挥舞着骨刺就往他身上扎。程龙侧身躲过,顺势一脚踹在怪物肚子上,把它踹翻在地,然后补上一刀,直接剁了脑袋。
他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。这全是当年在大唐街头和小巷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杀人技。每一击都透着股子不要命的狠辣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