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龙把那把生锈的破柴刀往腰带里一别。那粗布裤腰带早让他扯得松松垮垮,刀刃卡在腰眼上,有点硌肉。他光着两只满是黄泥垢的脚丫子,大剌剌地踩着碎石子,头也不回地往那艘蓝光闪烁的战舰走。他啐了口嘴里没嚼干净的肉渣,骂骂咧咧:“这破村子,老子刚把地翻明白,那几棵老白菜梆子还没长出个样儿来。等老子把长安城那几头猪剁了,还得回来接着种。”
长乐提着个破竹篮子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裳。她小步跟在后面,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汗。她看着程龙那宽厚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“就你那点出息。回去别光顾着砍猪,你现在肉体凡胎的,仔细别被猪牙给拱了。”
李世民这会儿倒是腿脚利索了。他一把推开过来搀扶的神机营老兵,两只胖手提溜着那件沾满泥水的明黄作战服下摆。他一路小跑,跑到程龙前头,满脸堆着谄媚的笑。“大儿说得对!几头变异猪算个屁!有大儿出马,那就是手到擒来!爹回去就吩咐御膳房,把那猪肚子洗干净,给你炖个变态辣的猪肚鸡!”
“滚边去。老子要吃烤的。谁吃你那水了光叽的清炖玩意儿。”程龙翻了个白眼。他一脚跨进战舰的舱门。这战舰里头透着股子冰冷的金属味儿,夹杂着一股子机油的刺鼻气息。他随便找了个角落,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金属地板上,两条腿岔开,完全没个正形。
战舰轰鸣着起飞,带起一阵狂风,把村口的几棵老歪脖子树吹得东倒西歪。村民们躲在土墙后头,吓得连头都不敢冒,只敢探出半个眼珠子瞅。村长跪在泥地里,哆哆嗦嗦地磕了两个响头,嘴里念叨着:“大仙走好……大仙保佑大牛村风调雨顺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。大唐仙城。
原本金碧辉煌的太极殿,现在彻底没法看了。琉璃瓦被掀飞了一大半,露出光秃秃的木头房梁。几根粗大的盘龙柱子上,全是黑乎乎的烧焦痕迹。地上坑坑洼洼,散落着碎玉砖和几滩腥臭的绿脓水。
程龙刚从战舰上跳下来,一股子骚臭味就直冲脑门。这味儿,比夏天沤了半个月的死耗子还冲。他捏着鼻子,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,喷出一股子大蒜味儿的唾沫星子。
“卧槽,这他娘的是皇宫还是猪圈?”程龙皱着眉头,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焦黑碎砖。
李治正灰头土脸地坐在一截断裂的柱子上。他那身皇帝的玄黄龙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,一条袖子都没了。他手里拿着把崩了口的仙剑,大口喘着粗气。看见程龙,他眼圈一红,差点没哭出来。
“爹!你可算回来了!这帮畜生太邪门了!它们皮厚得连飞剑都扎不透,嘴里还能喷出那种紫色的邪火。神机营的兄弟伤了一大半,连太上皇他老人家都被一头母猪给顶飞了,现在还搁太医院躺着哎哟叫唤呢!”李治连滚带爬地凑过来,抓着程龙的袖子哭诉。
“老头子被猪拱了?”程龙一愣,随即没忍住,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。他拍着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“这老家伙,当年在玄武门没挨刀,现在倒好,晚节不保,让头母猪给欺负了。这事儿老子能笑他一年!”
李世民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。他拿手肘撞了撞程龙,急赤白脸地说:“大儿,别乐了。这都火烧眉毛了!你瞅瞅天上!”
程龙抬起头。半空中,十几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黑野猪正在那儿盘旋。它们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翅,扑腾起来带起一阵腥风。这些猪眼珠子通红,嘴里长着獠牙,獠牙缝里还往外滴着紫色的火星子。
“就这几头蒜?”程龙不屑地撇了撇嘴。他把手插在兜里,摸出刚才在村里没抽完的半根旱烟卷。他叼在嘴里,却没有火点。他斜眼瞅着李治,“借个火。”
李治愣了一下。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指尖冒出一团微弱的火苗。程龙凑过去,点着了旱烟。他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他吐出一口浓烟,那烟圈在半空中扭曲着。
“没法力怎么了。老子杀猪还用得着法力?”程龙把旱烟卷夹在耳朵上。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破柴刀。刀刃上的铁锈在阳光下看着都钝。
他没多废话。光着脚丫子,踩着满地的碎渣,大步流星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头飞猪走去。那头猪正趴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啃瓦片。
“喂!那头黑毛畜生!你大爷我回来了!下来受死!”程龙扯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。
那头变异猪听见动静,扭过头。它那双通红的猪眼死死盯着程龙。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,嘴里喷出一股紫色的火焰,夹杂着恶臭的涎水,直奔程龙的面门而来。
“大儿小心!那火沾着就没命!”李世民吓得抱住脑袋,缩在柱子后面大喊。
程龙连躲都没躲。他站在原地,脚底板死死抠着地砖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高高鼓起。他抡起那把破柴刀,迎着那股紫火,狠狠地一刀劈了下去。
“呲啦——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那把生锈的柴刀,竟然硬生生地把那团紫火从中间劈开了。火苗擦着程龙的身体两侧飞过去,把后面的地砖烧出两个大黑坑,冒着白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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