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连滚带爬翻过那个长满刺蒺藜的土坷垃坡。他脚底板上那双人字拖早掉了一只。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子上,剌出好几道血口子。泥沙混着血丝糊在脚趾缝里,钻心地疼。他捂着岔气的左肋骨,一屁股瘫在后山那片全是歪脖子枯树的林子里。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裆里全是刚才打滚沾上的黄泥。粗布格子衬衫被汗水浸得透透的,死死贴在干瘦的排骨胸上。一股子馊酸味混着三个月没洗的头油味,顺着领口直往鼻子底下冲,熏得他自己都直反胃。他大张着嘴,舌头伸出老长,像条夏天搁浅的老黄狗一样“呼哧呼哧”喘着粗气,喉咙眼干得直冒火星子。
“就跑这两步路,喘得跟拉破风箱似的。老子当年在大唐街头收保护费,被八条街的混混提着砍刀追,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。”程龙那沙哑透着痞气的声音,冷不丁地在狗蛋脑瓜仁里炸开。这声音震得狗蛋脑神经一抽一抽的疼。程龙似乎还在脑子里虚拟地啐了一口唾沫,“你这小弱鸡身板,风一吹就散架。赶紧的,别搁地上装死。爬起来砍柴。老子这神魂印记刚醒,缺的就是一口本源灵气。你这破星球灵气稀薄得跟老子的洗脚水一样,只能靠你这笨法子出汗榨点体能出来。”
狗蛋翻了个白眼,抬起脏兮兮的手背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汗。汗水混着泥灰在脸上糊出几道黑道子,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。他使劲挤巴了两下眼睛,抠下一小坨带泥的眼屎,曲起大拇指弹飞。“大哥!亲大哥!你站着说话不腰疼。我这都饿了两天了,早上就喝了一肚子凉水。再说了,你让我砍柴,我拿啥砍?拿牙啃啊?我手里就那几张破塑料皮子,连个指甲刀都没有。没成想天上掉个系统,还得先当苦力,这小说里写的全他娘是骗人的!”
“没工具?你兜里揣的那铁疙瘩是当传家宝供着的?”程龙在狗蛋脑子里冷哼了一声,声音里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。“老子当年散功的时候,把那把跟着老子砍翻了半个多元宇宙的破柴刀,和那点系统代码揉在了一块,全封在那铁壳子里了。你小子把它掏出来。拿你那刚咬破还在渗血的手指头,在那个光滑的玻璃片上画个圈。麻溜的,别磨叽。”
狗蛋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裤裆旁边的深兜里。那铁疙瘩还有点冰手。他掏出来捧在手心,看着那块发亮的玻璃片,咽了口干瘪的唾沫。他那根食指还红肿着,结了层薄薄的血痂。他咬着牙,用力挤了挤伤口,挤出一丝暗红的血珠子。他哆哆嗦嗦地把带血的指尖按在玻璃片上,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。只听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铁疙瘩突然在他手里扭曲变形,吓得他差点扔出去。
这铁疙瘩像烂泥一样拉长、压扁。眨眼间的功夫,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铁柴刀。刀把子是黑乎乎的烂木头,上面缠着几圈油腻腻的破布条,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汗臭味和猪肉腥味。刀刃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豁口,铁锈厚得能刮下来炒菜。“卧槽……这啥破玩意?”狗蛋拎着这把卖废铁都没人要的破刀,嘴角抽搐得快抽筋了。“大哥,你逗我玩呢?就这破刀,连根黄瓜都拍不碎吧?这叫系统给的神器?”
“放你娘的屁!不识货的土包子!”程龙那破锣嗓子拔高了八度,震得狗蛋耳朵眼嗡嗡直响。“老子当年拿这把刀,砍过深渊吞噬者的触手,劈过高维观测者的炸弹!这刀刃上的铁锈,全是那帮老怪物的神血沤出来的!这刀把子上的破布,还是老子媳妇当年在厨房给我缝的!这叫大巧不工,返璞归真!少废话,双手握紧了,照着前面那棵枯树,给老子狠狠地劈!”
狗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。他不敢再顶嘴,两只手握住那滑溜溜的木头刀把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肚子瘪得肋骨根根分明。他走到一棵大腿粗的枯树跟前,双腿岔开,学着电视里砍树的模样,抡圆了细胳膊,闭着眼睛狠狠一刀劈了上去。“当!”一声刺耳的巨响,震得周围的落叶扑簌簌往下掉。
火星子四溅。那破柴刀砍在枯树皮上,没砍进去多少,反而震起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反冲力。狗蛋觉得两只手像被雷劈了一样,虎口撕裂,鲜血刺啦一下冒了出来。他惨叫一声,手一松,柴刀“吧嗒”掉在泥地里。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捂着流血的手直打滚。“断了断了!手断了!这破树怎么跟铁板一样硬!我不干了!”
“这就怂了?”程龙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股子阴森。“你以为老子让你砍树是闹着玩的?你那血滴在刀上,这刀就跟你连着命。你刚才那一刀,砍的是树,练的是你的骨头!老子这是拿当年大唐神机营的锻体法子在操练你。把刀捡起来!用腰部的力气带动胳膊,别光用死劲。老子数到三,你要是不捡,老子就让这刀吸干你的血!”
狗蛋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把抓起那把沾着泥巴的破柴刀。手心的血糊在木把上,黏糊糊的。他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他重新站好,按照程龙教的法子,扭腰,甩膀子,再次一刀劈了上去。“噗嗤”一声。这次虽然还是震得手疼,但刀刃结结实实地砍进了枯树干里,砍出一个缺口。
“真成。这还算有点人样。”程龙在脑子里哼唧了一声。“顺着那个缺口,接着砍。出汗越多,你吸收那刀里的微弱灵气就越快。别停。”狗蛋只能咬紧牙关,一刀接着一刀地砍。汗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,顺着下巴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喘气的声音像是个漏气的破轮胎,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砍了大概半个钟头,狗蛋累得眼前直冒金星,两条腿直打摆子。他趁着换气的空当,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擦了把脸,忍不住在脑子里问:“大哥,咱商量个事儿。既然你是个系统,你总得有个名字吧?我不能老叫你大哥啊,听着跟黑社会拜把子似的。人家都有个响亮的招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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